第29章:屠了这两家,才够换一个襄阳
隆中,草庐。竹帘半卷,棋盘上黑白绞成一团。
炉上的水开了,壶盖跳着响,没人去提。
院里的竹影横在棋案上,一片一片,被风推着挪。
罐里的子碰得脆。白子多出一堆,黑子缺了三颗。
窗纸破了个洞,光柱斜着落在盘角。
白衣公子捏着白子,指腹在棋面上来回磨。
黑衣公子捻着黑子在指间转,指甲刮过木子,出细细的响。
“曹家那个刚冒头的曹烈,你眼里几分。”
“血太厚。心思太脏。狂得没边。”白衣公子把子按下去,“一副曹贼的骨头。”
“他对曹操倒是亲。”
“姓曹的,骨头都一个味。”
白衣公子把茶盏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对曹孟德怨气不浅。”
黑衣公子笑了一声,摸了摸短须。
“我倒觉得他敢下刀,兵用得刁。这么一枝子横插出来,天下的棋要重摆。”
“重摆又如何。”
白衣公子哼了一声,白子举到半空。 “屠城的人,坐不稳那把椅子。”
“乱世里收摊,得有人肯背骂名。”
“背骂名的人,先被人砍掉脑袋。”
“骂名背到后来,就成了名。”黑衣公子把子搁下,指头在案上点了点。
竹帘被撞开,竹片打在门框上弹回来。书僮跪在门槛上,额头一层汗,膝盖压在石缝上。
“先生。水镜那边递话来了。”
“宛城没了。曹烈进了城,把张绣车裂了。”
白子的边在指间滑了一下。
“咣铛。”
棋子砸在盘上,半盘活棋被砸散,几颗滚到席子外头。
白衣公子的手悬在原处,指节绷得发白。
茶碗在左手边,他端起来,又放下,碗底磕出一声闷响。
他把散子一颗一颗捡回来,指头两次捏空。
“十天。”
“宛城离许都几百里。他是怎么摸到张绣眼皮底下的。”
黑衣公子把黑子丢回罐,声音发沉。 “孔明。你我都看漏了他。”
诸葛亮抬眼看过去。 “士元兄,你这口气,倒像替他叫好。”
庞统摊手,笑。 “我看他也不顺眼。可这世道,光靠嘴讲仁,讲不动人。”
“他对我胃口。”
“荒唐。”
诸葛亮把整把棋扔在盘上,木子撞得噼啪乱响。
“靠仁收天下。刀口舔血的人,早晚被人反咬一口。”
“他今日屠人满城,明日就有人屠他满门。”
“那是往后的事。”庞统把子搁回罐里。
“仁字挂嘴上,刀子藏在袖里,这种人见得多了。”
庞统张了张嘴,看看他那张涨红的脸,把话咽回去。
“行。这盘不下了,重摆。”
他伸手去拢棋子,木子在指间碰得脆响。
“道不同,不必下。”
诸葛亮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内室。他站在窗前,背影把光挡住一半。
手指在袖口上捏出褶。
“砰。”
门板合上,门闩落下来,咔的一声。
竹帘被风拍在墙上,灰从梁上落下来。
庞统摸摸鼻子,冲门板苦笑。 “说翻脸就翻脸。”
他把棋子收进罐,起身出庐。
书僮还跪在门外,额头贴着地。
天边压着云。他朝北望了一会儿,风把袍角刮得贴住腿。
庐里的门还关着,灯影在窗纸后面晃。
“宛城换了主人。刘表睡不安稳了。荆州要起风。”
庞统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局棋。
他笑了一下,笑在门口散了。
宛城,府衙大堂。堂外的日头正毒,蝉叫得人耳根发麻。
蝉声钻进梁缝里,一阵一阵的。
满宠把封泥拨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满宠把诏书卷好,双手递过来,脸上带笑。
堂上的人都跪直了,甲叶一片响。
“曹将军,恭喜。”
曹烈接过来,在掌心拍了两下。 “叔父这回是割肉喂我。”
“张绣这颗钉子不拔,许都夜里都得睁着一只眼。”
满宠收了笑,往前半步。 “将军十天办成这事,这赏,压得住。”
“那我就不装模作样推两回了。”曹烈把诏书往案上一放,“替我谢叔父。”
阶下站着的张辽、文丑,领着一群文武,齐齐躬身。
“见过平南将军。”
曹烈受了这一拜,笑得露出牙。
他把诏书往案上一抛,文书接住,纸张还在抖。
文丑把拳头往胸甲上一磕。 “跟着这样的将军,我这条命算找着主了。”
文丑把甲带往上提,胸口的铁片响了一声。
张辽没吭声,把腰弯得比谁都低。
曹烈把剑往案上一搁,鞘滑出半寸。
满宠又开口,声音压低了。 “还有一件。袁绍派袁谭带青州兵进了徐州,替刘备撑着。”
“主公要收徐州,难了。”
“青州兵一到徐州,粮道接上,刘备就更不好拔了。”
“主公的意思,将军把宛城理顺,下官接南阳太守,将军带兵往徐州去,与主公合围刘备。”
曹烈没接话,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下。
“我想去。”
“刘表那条老狗,不肯放我走。”
满宠愣在那儿,手指停在半空。
“宛城是荆州的北门。”曹烈抬下巴,“门一开,我的马三天就能到汉水边喝水。”
“这几年刘表往张绣嘴里塞粮塞兵,就是让他蹲在这儿看门。”
“如今门归了我。他睡得着?”
“他睡不着。蔡瑁、蒯越更睡不着。”
满宠背上出了一层薄汗,一揖到底。 “将军这双眼,看得比下官远。”
他直起腰,眉毛又拧起来。
“可刘表坐稳荆州,靠的是蔡、蒯两家。他要夺城,那两家肯掏家底?”
“蔡瑁掌着水军,蒯越掌着满城人的嘴。两人一唱一和,才把荆州撑住。”
曹烈笑了。
“南阳的地肥。这几年蔡蒯两家借着刘表装看不见,把好田好宅往怀里搂。”
“宛城城外,蔡家置下的私田就有千亩。城里的当铺、磨坊,还挂在蒯家门下。”
“你说,割这两家的肉,他们疼不疼。”
满宠眼皮一跳。
他赴任路上把南阳的沟沟坎坎问了个遍。蔡蒯两家的田亩,他一个字没摸到。
这少年全清楚。
他把这层心思咽下去,脸上摆出笑,袖子理了又理。
满宠的靴尖在砖上磨了一下。
堂外脚步急响,甲片一路撞进来。
一名锦衣卫单膝砸在地上。 “禀公子。蔡瑁带五万荆州兵过了汉水,打的是夺回宛城的旗号。”
堂里哄的一声,几案被撞得歪了半边。
堂下的文书把笔停在半空,墨滴到竹简上。
“五万。”满宠的喉头动了一下。
“汉水浮桥搭了整夜。”锦衣卫还跪着,肩膀在抖。
贾诩一直坐在角落,手里转着半块玉。他抬了抬眼皮,往曹烈那边看了两眼。
玉在指间停住,磕在案沿上。
贾诩把玉收进袖子,手在袖里停住。
满宠拱手。 “将军料得准。荆州这盘菜,果然是蔡蒯两家在动筷子。”
“叮。”
“触发暴君任务——屠灭蔡蒯两大世族。成功奖励未知,失败无惩罚。”
他眉头一挑,指节在案上停住不动。
满宠还在说话,那些字落进他耳朵里成了嗡嗡的响。
堂里的人都看着他,没人敢问他在听什么。
他本来只打算把这扇门揣进兜里。
屠两家?
屠这个字要落地,得踩着襄阳的城墙才办得到。
“他这步棋,跨得有点远。”曹烈低声骂了一句。
曹烈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把案上的酒一口闷了。
“行啊。”
“那就连襄阳一块儿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