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他提着张绣的头,撞进中军大帐
木匣摔在案上,盖子翻开,木屑崩了一地。
一颗人头滚出来,须发结着黑血,嘴角咬着半根草屑。
酒樽倒了。酒顺指缝滴到席子上,一滴一滴,砸出暗红的小坑。
郭嘉往前挪半步,袖口扫倒了灯座。李典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松。乐进的喉结滚了两滚。
有人把嘴张开又闭上,牙关磕了一声。
帐角一个文书抱着竹简,笔尖在简上戳出一个墨点。
“十天。”
“十天。”郭嘉重复着,把袖子从灯座上挪开。
“子昭公子。十天才刚数完,张绣就没了?”
曹操从帅位上冲下来,靴底蹭得席子起褶,双手把木匣捧到脸前。
他伸手去摸那张脸,指头抖得厉害,指甲磕在木头上响。
“烈儿做到了。”
“他真把张绣剁了。”
“昂儿的账,有人替他还了。”
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越挤越大,撞得帐顶灯焰乱晃。
他把木匣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刚满月的娃,肩膀一抽一抽。
众臣跟着笑。笑声撞在一起,帐帘鼓成了风袋,案上的竹简抖得哗啦响。
郭嘉拱手,袖子垂到地。 “主公。十天打完一军,摘下一将。韩信从坟里爬出来,也追不上这个脚程。”
曹洪一巴掌拍在腿上,甲片震得响。 “我曹家出这种崽子,祖坟冒烟了。”
“十日。”李典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十日连营寨都扎不完。”
乐进把马鞭往地上一戳。 “别比了。比不过。”
乐进把马鞭插回腰上,手心里全是汗。
满帐的武将都把背挺起来,谁也不想先开口。
曹操不吭声,手掌在那颗头上按了按,掌心糊满血。
他抬袖一挥,袖子甩得笔直。
“拟诏。挂朝廷的名,把曹烈的官往上提,做平南将军,进爵宛城县侯,开府之权也给他。”
帐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几盏灯被吹得歪了。
跪坐的几个人把腰直起来,甲叶蹭得响。郭嘉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三下,停住。
平南将军是四平将军里的一个,压在鹰扬、讨逆这些杂号头顶上。
曹仁没有。夏侯没有。曹营诸将的官阶,眼下顶到最上面的成了这个少年。
曹洪扭头看了眼李典,又看了看乐进。两个人都不说话,喉头先动了一下。
县侯本就破格,食邑还落在宛城,南阳郡的治所。
开府更狠。他能自己招幕僚,能养一班子只听他号令的文武。
满营上下,除了曹操,只他一个。
“开府……”郭嘉把这两个字咬得慢,“往后他招的人,吃他的粮,不听主公的令。”
曹洪的眉毛抬起来。 “那还了得。”
“他要是招出第二个张辽来呢。”郭嘉把袖子一摊,没往下说。
曹操的指头在那行字上点了一下。 “自己挑人。挑错了,我砍他的头。”
开府两个字在众将舌头上打转,没谁先吐出来。
李典低头看自己的靴尖。乐进把手里的马鞭折出个弯。
“县侯。”有人把这两个字含在牙缝里,咽了口唾沫。
“还是拿宛城当食邑。”旁边的接了一句,声音往下沉。
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张绣一死,许都南边的门就关上了。大公子那口气也出了。这赏,压不住。”
旁边的推他一把。 “少说。主公在笑。”
曹操提起人头走到帐外,风把血味吹回他自己脸上。
“昂儿。”
“你大哥替你把账结了。”
“闭眼吧。”
他把那颗头举高,喉结上下滚,肩膀抖了一阵。
手掌在袍角上蹭了两下,血印子抹开一条。
膝盖一软,他扶住帐柱,木头被指甲抠出白痕。
亲卫伸手来扶,被他甩开。
“下去。”
那名亲卫退了三步,头垂着,没敢抬眼。
他把木匣的盖子扣上,又打开,再扣上。
帐外的战马嘶了两声,蹄子刨着土。
帐里的笑声还在响。没有一个人敢跟出去。
捷报一夜跑遍全营。伙夫拿勺子敲锅沿,伤兵从草铺上撑起身,喊得嗓子劈开。
“十天。”一个断了半只手的卒子拍着地,“十天,我连老家都没走到。”
“少吹。”旁边的老兵往火堆里丢柴,“人头都装匣送来了。”
有人把张绣的旗子拖出来扔进火堆,火烧得比人还高。
巡夜的火把绕了三圈,喊声还没停。
几天后,曹操拔营,朝刘备那边压过去。
营里的锣敲了三天,粮车把土路压得陷下去两指。
襄阳,州牧府。
消息从北门进城,一路传遍街巷。
挑担的把担子撂了。卖饼的把饼扔回炉里。抱娃的妇人抬手捂住孩子的嘴。
米铺的木板一块块上,铜钱在柜台上滚,没人数。
一夜的工夫,曹烈两个字成了能让小儿止哭的东西。
茶馆里有人说,曹烈杀人从不问姓名,只问姓氏。
也有人说,宛城的血把护城河填平了,骑马能踩着过去。
府门口排着的车马,当天走了七成。
城门加了三道岗,进城的要报祖籍。
庭里死寂。廊下的仆人走路都踮着脚,端茶的手抖,茶水洒在砖上。
刘表盯着匣子里那张脸,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指甲掐进掌心,血丝从缝里渗出来。
案角的水碗晃,水面上他的脸一直在抖。
“老夫的外甥。”
“你杀了他,还把脑袋装匣送来给老夫看。”
蒯越立在阶下,嗓子干得发涩,背上的汗把袍子粘住。
“张将军……就这么没了。眨眼的工夫。”
“连营盘都没围满一圈。”
蔡瑁踏前一步,甲叶哗啦一响,袖口带出一股尘土味。
“主公。”
“张将军是主公外甥,是荆襄的脸面。这仇不报,荆襄诸将往后怎么抬头见人。”
“宛城是南阳的治所,是荆州的北门。这扇门归了曹家,等于有人把刀搁在咱们脖颈上。”
“末将愿领兵北上。”
堂下的将领齐刷刷看过来,几双手按在刀柄上,脚底往前蹭了半步。
“宛城,得夺回来。”
蔡瑁的靴底在席上碾,碾出吱的一声。
刘表的目光落到蒯越身上。 “异度,你说。”
蒯越干咳两声,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先看了眼蔡瑁。
“宛城丢不得。曹烈手里兵少,人马还没站稳。”
“荆州兵尽起北上,那城能啃下来。”
“晚一步,他把城墙修厚了,把降卒练成了兵,就难办。”
蔡瑁的手在刀柄上收紧。 “再等,那五万就该他来收我们的城了。”
刘表一掌拍在案上。
“砰。”
砚台跳起半尺,墨泼了半张地图。
“德珪。”
“末将在。”蔡瑁上前,抱拳。
“点五万兵,即刻北上。城拿回来。曹烈的头,挂到襄阳城门上。”
“末将领命。”蔡瑁靴跟一碰,甲片响成一片。
两日之后,五万荆州兵踩上汉水浮桥,旗子铺了半条江面。
船板被踩得咯吱响,桥面一直沉到水下,浪从木板缝里冒上来。
有兵卒踩空,半截身子挂在水里,被人一把拽上来,鞋也没了。
后队的辎重车压在板上,木板弯成一张弓,呻吟声一路传开。
水面上浮着一层白汽,旗子在雾里只剩个红影。
蔡瑁立在船头,刀鞘抵着船板,一下一下敲。
“十天。”他朝北岸抬了抬下巴。“曹烈的脑袋,我要亲手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