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他差点脱口喊出儿子
“咳,咳。”
曹操清了两下嗓子,笑纹堆到眼角。
堂外的日头偏西,光从窗棂切进来,一条落在他的靴尖上。
“主公也惦记你。一直说要见,军务压着,抽不开身,再等几日。”
“也罢。”
曹烈自己先笑。“算起来,我只是叔父一个远房侄子。见不见,一个样。”
“这话错了。”
曹操脸上的笑收干净,声调沉下去。
“你在他心里的分量,不止一个侄子。别把自己往轻里放。”
他这一板脸,曹烈后颈的皮绷紧了。
“除了侄子,还能是别的什么?”他把茶盖磕回盏沿,“难不成是他儿子?”
“你就是——”
半句话到了舌尖。
曹操牙关一合,把那三个字咬回肚里,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他手指在膝头压了两下,指腹泛白。瞒了十几年,这会儿挑明,招来的是怨。父子那点情分,经不起这一刀。
“我是说,主公对你万分器重。”
他重新笑开,声音也松了。“你斩了袁熙,袭了邺城,这份功劳摆着。主公特意让我来,当面嘉奖。”
“这样啊。”
曹烈把眼睛睁大,装出刚听明白的样子。
“我还当是揍了曹丕,主公派人来问我罪呢。”
这话把曹操的好奇勾起来了。
“主公没怪你。”他往前探身,袖口扫过盏子,“他只问一句:你为什么打曹丕。”
曹烈没躲。他把昨日堵在曹丕面前那番话,原样摆了一遍。
说的是世族,说的是父辈余荫,说的是这些人伸手在许都捞什么。
说到后面,他把茶盏往案上一顿,茶水溅出两滴,落进案面的木纹里。
曹操听完,指节在案上敲了两下。
牙缝里挤出一句骂:那小子回去告状,说自己无端挨打。该。
他抬眼再看曹烈,眼角的褶子松开,胡须在指缝里转了一圈。
天下人盯着他压世族这件事。丕儿自小跟在他马后,脚不沾泥,看不懂。这少年见他没几面,话倒说到他心坎里。
曹操把茶盏转了半圈,指腹停在盏沿的缺口上。
“你跟主公想到一处去了。”他抬起脸,“我回去禀明,主公不会怪你。”
老孟是曹家的老管家,主子的心思他摸得最熟。这话落地,曹烈胸口那块石头沉了底。
他把人让进堂中,唤婢女沏茶。
“老孟,袁绍把公孙瓒打没了。”
曹烈抿了口茶,眼皮没抬。“大军往南挪的日子不远。叔父这几日,脑门上该起包了吧。”
堂里的气一凝。
曹操和郭嘉对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郭嘉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这信儿,主公昨日才收到。”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案上响了一声。
“整个许都知晓此事的,连主公算上三个。子昭公子从哪里听来的?”
“主公还没收到信。”曹操跟着装糊涂,“你先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手里有一支锦衣卫。”
曹烈语气很淡。“昨夜急报送进府里,报信的人靴帮上还是泥。”
昨夜。
曹操搁在幽州盯梢的眼线,报得还迟一天。
这孩子在背后还藏了多少东西。他把茶碗端起来,又搁下,碗底磨出一声轻响。
“再报一条。”
曹烈伸指蘸了茶水,在案上划。
“袁绍派郭图去了宛城,把张绣说动了。张绣起兵,刀口对着许都。”
“刘表怕袁绍的兵锋,给张绣添了八千荆州兵。”
“马腾和韩遂在关中,刘备在徐州,孙策在江东,檄文都压到他们案头了。”
“这几路人一齐动手,叔父就是一堵四面漏风的墙。”
锦衣卫探回的东西,他一样一样摊在案上。
各路诸侯的心思,他早算过。只有张绣这一路,出了岔子。
按老路,贾诩会劝张绣递降表。他这一只脚踩进来,河道改了向。
袁绍提前吞掉公孙瓒,河北四州收进袖口。张绣被这股势头压住,把贾诩的话扔到一边,铁了心要跟曹操翻脸。
曹操和郭嘉的坐姿同时变了。
一个端着茶碗没动,碗里的水晃出一圈。一个往后一靠,背顶在柱子上,木柱发出闷响。
“司闻曹在我手里。”郭嘉喉咙发干,声音挤出来,“天下的事,我以为没有一件能瞒过我。”
“子昭公子这耳目,比司闻曹还快一天。”
他把曹烈从头看到脚,手指在膝上一点点扣紧。
“照你说的,主公这日子不好过。”曹操把那口气压下去,“依你看,该怎么走。”
“砰。”
杯底砸在案上。
他手一扬,地图铺开半张案,边角压进酒渍里。
“简单。”
他指着关中那片。“马腾、韩遂,两个自守的贼。他们不挪窝,坐着看戏。”
手指往东移。“孙策有牙。他的牙和许都之间,卡着一个袁术。淮河过不来,不用挂心。”
“叔父要做的,是趁袁绍还没把幽州嚼碎,用最快的刀砍刘备和张绣。”
“砍完,后背干净,全军北上,与袁绍摊牌。”
他手指在地图上敲,一下,一下。
“子昭公子这套方略,跟我心里那本账一模一样。”郭嘉点头,眼睛里多了点东西。
不止将才。
“这两家,怎么砍。”曹操问。
“分兵。”
曹烈眼皮都没动。“叔父领大军往东,先把徐州那一家按住。另挑一员大将,领几千精兵往南压到宛城,把张绣按死。”
曹操的眉头拧起来。
征刘备,他有底。张绣这名字,是他心口扎着的一根刺。
宛城那一夜,昂儿的尸首,典韦的血。他把左手按在案沿,指甲压进木纹,压出一道白痕。
“张绣能打,背后还有刘表递粮。”郭嘉替他把话挑明,“主公亲自去,也不敢说十成。”
“诸将里,谁挑这副担子。”
“叮——”
一声轻响从曹烈脑子里弹出来。
暴君任务启动:车裂张绣。事成,赏赐未知;事败,不罚。
曹烈喉里落下一声闷气,杯里的酒晃了两晃,洒在指背上。
许都的软枕还没睡热,又要出门。为了日后稳当坐他的曹氏皇族,酒坛、美人、院里那张躺椅,这一趟他认了。
他眼底的火苗窜起来,指甲刮过案面。
“老孟,劳你捎一句回去。”
他把杯底磕在案上。“没人敢扛这副担子,张绣那厮,我去灭。”
“两个月,我拎着他脑袋到徐州见叔父,把刘备一并收了。”
曹操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脸皮绷紧。手指一松,酒盏落在席上,滚了半圈,酒顺着席纹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