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不认错就滚出曹家
十五天。许都城门口的车马往两边让,中间空出一条道。
曹烈骑马进来,青衣白马,身后跟着一队白袍亲卫。
墙根下卖饼的摊子停了手。有人踮脚,有人压着嗓子。
“就是他。袁熙那一路,是他打崩的。”
“邺城也是他夜里撬开的。”
马蹄过去了,那些话还飘在后头。
东城,一处府院。窗子支着,炭盆烧得低。
陈群坐在下手,手里一只温盅,不喝,只转。
“二公子。你那位族兄,进城了。”
他抬了抬眼皮,“不打算去看一眼?”
曹丕把竹简放下,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陈群没接话,把温盅又转了半圈。
“我是嫡长子。”
曹丕用指节敲了敲案面,“要见,也是他来见我。”
“大公子走了。一年零三个月。”
陈群的声音很轻,“司空当众提过一句立嗣的话吗?”
炭盆里的火苗往下一塌。
“没有。”
陈群自己答了,“倒是三公子的文章,司空当众夸过三回。”
敲案的手停住。
“三公子那支笔,二公子比谁都清楚。”
“这位置落在谁头上,眼下谁敢说死。”
曹丕的袖子蹭到盅沿,泼出一点酒,他没管。
“再说曹子昭。”
陈群往前倾,“破袁熙在先,袭邺城在后。这两桩,许都还有第二个人办到?”
“司空把兵交给他,把城交给他。”
“他姓曹。一个曹字,压得住满座外姓人。”
“这样的人开口,司空能听几句?”
曹丕站起来了。铜镇纸被衣角带倒,滚到地上。
“来人!”
他喊得急,“备礼。厚礼。我今夜就去。”
陈群跟着起身,替他把外袍理平。
“还有一桩。”
“曹子昭手上沾着司马氏一门的血。河北那几家,他也没留。”
“士人背后骂得难听。”
“今夜去,不妨点他一句。”
“引他自己开口,向那些人低个头。”
“那些人消了气,日后他站到人前,才没人戳他脊梁骨。”
曹丕把衣带一紧。
“记下了。”
门帘一掀,人出去了。
灯亮起来的时候,司空府东边那座宅子里全是光。
朱门,铜环,两进院子,廊下挂六盏灯。
张春华从东边走到西边,手在漆柱上摸了摸。
“司空把这样的宅子丢给夫君。这份恩,压得死人。”
她又摸了摸窗上的纱,回头看曹烈。
曹烈坐在席上,手边一盏酒,没动。
曹操用人的规矩,他清楚。手里有本事的才进得了那道门。他是侄子,赏间宅子,寻常。
甄宓跪坐着,双手把酒盏递到曹烈面前。
“马蹄颠了一路。先润润喉。”
十几天同行同宿,她眼里那点躲闪没了。添酒、拢袖、放低声音,做得顺手。
曹烈一手拉住一个。
“你们也颠了一路。早些歇。”
两女低下头,耳根红成一片。
帘外脚步声急。
亲卫进门,单膝落地。
“公子。曹丕二公子在门外。”
曹烈把酒盏往案上一磕。
“曹丕?”
他抬手往外一挥,“搅我兴致。不见。”
张春华的手停在袖口上。
甄宓抬起眼,跟她对了一下。
曹丕姓曹,是司空的长子。曹家这份家业,将来十有八九落在这人手里。
她们的男人,日后说不定要跪在曹丕案前说话。
“将来的主公,也能关在门外。”
这话谁也没敢出口。
张春华先笑了。
“夫君。二公子兴许是奉了司空的命来的。”
“门关上,话就断了。见一面不费什么。”
“天色还早。屋子我跟妹妹都拾掇完了,就等夫君回去。”
“就等夫君”四个字落地,她脸上又热了一片。
甄宓跟着点头,手指绕着自己的衣带。
曹烈把盏里剩的酒一口饮尽。
“孟德叔父的脸面,得给。”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我拿几句场面话打发他,误不了你们。”
两女退下,帘子落下,还有笑意漏进来。
曹烈重新坐好,呷了一口。
“请他进来。”
门一开,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堂兄!这些日子,为弟想你想得慌!”
曹丕大步进来,两手一张,比见亲兄弟还热。
曹烈没起身。
“咱们见过?”
张开的胳膊停在半空。
这十几年,曹丕挂着曹氏远支的名,曹操把他藏在府里养大,没摆到明面上。没露过才华,支系又远,谁也没往他身上花心思。
那张脸从耳根红到脖子。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接上。
“玩笑。”
曹烈把盏放下,往上一让,“堂弟上座。看茶。”
曹丕笑了一声,坐下,把袖子摆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后头尽是场面上的话。
“子昭智勇双全,我曹家子弟里头顶一个。”
“往后撑起门户,除了你还能有谁。”
曹烈端着茶,点头,答得很稀。
茶换到第二道,曹丕的身子往前挪了半尺。
“不过撑门户之前,有一桩事你得先了。”
“说。”
“司马氏那一门,你屠了。”
曹丕伸出一根手指,“邺城之后,河北几家士族,你也杀了。”
“许都这些人嘴碎。饭桌上、诗会上,都提你的名字。”
“袁绍凭什么横着走河北?他背后站着一群世族。”
“咱们曹家要取天下,这些人不点头,寸步难行。”
“你我姓曹。该去笼络,该去礼敬。刀不能乱举。”
一句压着一句,说得流畅。
曹烈的指节抵在膝上,指甲压出一片白。
“你要我怎么做。”
声音很平,很低。
“不难。”
曹丕把手收回去,“我替你引荐。几个士人的私宴,你露个面。”
“席上你软一句。说司马氏那桩,做得急了。再说几句敬重名士的话。”
“我担保。这话传出去,你的名声立刻翻过来。”
他把路摆得干干净净。
这是要曹烈低头。向那些被砍掉的人低头。
曹烈的拳在袖子里收拢,骨头抵着掌心。
曹丕。这一家子的家底,早晚败在你手上。
曹操压了世族一辈子。这人有几分本事?上位头一件,就是九品中正制。拿官位换世族一句陛下。
换也就换了。转过身,刀刃全落在自家宗亲脖子上。
司马懿动手那天,曹家那些王,一个能提兵勤王的都没有。
如今这个人坐在他家里,劝他去认错。
茶盏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叮——暴君任务开启。目标,暴打曹丕。奖励未明。失败不罚。”
一个冷声音贴着他耳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