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这一剑，斩断了他回袁家的路
血顺着甲叶往下淌，一滴，又一滴，砸在夯土上，洇成小黑点。
文丑被两条胳膊按着跪在帐心，麻绳勒进腕肉，十根指头涨成紫黑。
帐外有人在拖尸，铁器刮着石头，一声，又一声。
上首的少年抬了抬眼皮。
帐里十二支火把，光全压在他一个人脸上。
文丑抬眼瞟了一下，又把眼皮压回去。
“文丑。”
少年开口，声音不高，尾音往下坠。
“败在我手里，服，还是不服。”
文丑的腮帮子绷起来，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他把嘴里的血沫吐在席上，吐完抿紧。
帐顶漏下一线月光，落在他肩甲的血上，亮得像抹了油。
帐中只剩火苗舔油的响。
张辽的手搭在刀柄上，指头一点点收紧。
半晌，文丑把头一昂，脖子上的筋全鼓出来。
“曹烈，我小看了你。败了就是败了，我认。”
曹烈把刀鞘往案角一磕，木案嗡了一声。
“认就好。归我曹家，替我杀人。”
文丑脊背一挺，肩甲哗啦一响。
“袁公没亏待过我。背主的事，文丑做不来。”
“没亏待？”
曹烈笑了一声，起身，绕到他背后，靴底踩得碎草作响。
“袁绍两个儿子抢位子，袁谭、袁尚各拉一帮。
“汝颍的士人跟河北的士人，坐在一处就咬。”
他把手按在文丑的肩甲上，掌根往下压。
“你是河北上将。这一仗你败了，人也让人擒了。
“许攸、郭图那几张嘴上，今晚就要把你的名字嚼烂。”
“你回邺城，袁绍还给你好脸？”
肩甲在掌底下动了一下。
文丑的牙关咬住，半天没松。
案头那盏灯让风打得一歪，火苗贴到灯沿上。
痛处就摆在这儿：兵败被擒，是将领身上最烂的一块疤，谁都能上来戳。
袁绍那张脸又要紧。
一口气从他鼻腔里挤出来，长长的。
膝盖上的甲片跟着抖了一下。
“袁公怪我，我认。”
他把脖子梗直。
“背主的贼，我不做。”
胸口的甲片起伏了半天才落回去。
曹烈收回手，点了一下头。
“松绑。”
亲卫跨上两步，刀背一挑，麻绳断在地上。
文丑揉着手腕，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血从腕子的破口往下走，滴在靴面上。
“你这条命，我放。”
曹烈的话软了半分。
张辽、于禁的脸同时变白。一个往他这边递眼色，一个拿刀鞘在地上戳了两下。
于禁凑到张辽耳边，气声只有三个字。
“纵虎归山。”
放人就是把河北上将送还袁绍。三千兵马，这笔账谁都会算。
于禁的靴跟往后挪了半寸，又停住。
“当真……真要放我走？”
文丑的手停在腕上。
“放。”
曹烈话头一折。
“先替我杀一个人。”
他伸手一指。
帐帘口按着一个人，反绑，嘴里堵着烂布，只挤出唔唔的闷响。
那人听见靴声，挣得更凶，脚趾在土里蹬出两道沟。
文丑眯起眼。
“将军拿我寻开心？”
“我说话，落地成钉。”
曹烈解下腰间长剑，倒提剑柄，朝他递过去。
文丑接剑。缠绳上还带着体温。
剑身沉。他的手心糊了一层黏汗。
那背影在挣，肩膀一鼓一鼓，喉咙里全是压住的声音。
他手腕一沉。
“咔。”
血泼上帐帘，滴滴答答往下走。
断口的血溅了文丑半张脸。他抬手擦了擦，擦得更花。
剑身上还挂着一线血，往下坠，坠到护手上。
一颗头滚到火把底下，撞在砖上停住。
于禁、张辽同时往前半步，又同时站住，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谁都没出声。于禁的牙咬住下唇，血珠冒出来。
张辽的手按在刀柄上，掌心全是汗。
文丑把剑往地上一扔，剑尖弹了两下。
“人杀了。将军说话算数。”
曹烈笑出声来。
“把人送出营门。”
他指了指帐帘底下那颗头。
“顺手把这东西带回去，算我给袁绍的礼。”
文丑吐出一口长气。
弯腰，五指扣住发髻，提起来。
“砰。”
人头脱手，砸在夯土上，滚了半圈，正脸朝上。
火把的光扑在那张脸上。
文丑整个人钉在原地。
“二公子？”
他嗓子里像塞了砂，眼白全红了。
手指抖着伸出去，又在半尺外缩回来。
发髻上的血还在滴，滴在他靴尖上。
他把手指在甲裙上蹭了两把，蹭不掉。
于禁的喉结滚了一下，背上的汗把里衣粘住了。
“二公子！”
整座大帐静得能听见血滴。
帐外巡夜的兵走过去，脚步声由近到远，没了。
“曹将军。”
文丑抬起头，笑得比哭难看，眼角抽个不停。
“你这一手，把我坑到底了。”
败了被擒，回去顶多挨几句骂。袁绍脸再冷，也不至于砍将。
眼下他这双手沾满了袁绍儿子的血。
杀子的仇，谁替他求情？
回邺城那条路，从这一刻起断了。
膝盖一软，他把额头贴到地上，磕出闷响。
“文丑愿降。给将军牵马。”
张辽、于禁同时吐出一口气，两副肩甲落回原位。
“好！”
曹烈放声大笑，起身，两手卡住他胳膊，把人拽起来。
“文子勤，别委屈。往后你就知道，今天这一步走对了。”
文丑抬眼看他。
这少年掌心烫得吓人，眼睛亮得像刀背反光。
胸口那口闷气，散了大半。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剑，双手捧回去。
“带文将军去裹伤。”
曹烈一挥手。
“叮，宿主成功杀掉袁谭，完成暴君任务，获得三百【锦衣卫】（特属【刺探】，情报侦察能力提升百分之百）。”
曹烈眼皮一抬。
三百锦衣卫。藏在暗处的刀子，专割情报。
天下的密事，往后都要从他眼皮底下过。
他抓起案上的酒壶，一口杜康灌下去，喉头一动，笑得肩膀发抖。
酒盏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盏里的酒晃出细纹。
“哗。”
帐帘让人掀开，白袍亲卫拱手立在门里。
“公子，魏郡甄氏那位大公子甄尧，在帐外求见。”
甄尧。
魏郡甄氏，北甄南糜，天下三富占了其一。
河北头一号美人甄宓，就是他妹妹。
北边运粮的车队，一半打着甄家的旗。
曹烈把酒壶往案上一嗑，指节在案沿敲了一下。
“让他进来。我倒要瞧瞧，甄家的银子，能不能压弯谁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