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父王,我要连汉中一起吞下
“大王。”郭嘉先开口,“汉中军不退,西攻街亭的手就腾不出来。”
曹操点头:“奉孝说得是。”
“只是打退?”曹烈把铜镇纸搁下,磕出一声脆响,“父王的胃口,就这么一点。”
满帐的人齐齐抬头,甲叶擦着甲叶。
有个偏将手里的竹板掉在案上,赶紧扶住,板子磕了一声。
“天赐的时机摆在眼前,汉中伸手就能摸到。不拿,等哪一年。”
拿下汉中。
四个字落地,曹操的脊背绷直了。
“烈儿,说。怎么拿。”
“把汉中舆图抬来。”曹烈一挥手。
两个亲卫扛着巨幅绢图进来,摊在大堂中央,四角压上铜镇。
绢面上一道墨线画出秦岭,边角还卷着,有人用袖子去抹平。
曹烈上前,掌心抹过绢面,指节敲了敲南边那一片山。
“汉中往南是益州。刘璋坐在那儿,手里十万兵。”
“张鲁跟刘璋有杀母的仇。这些年两家的血没干过。”
“张鲁的兵往北走,汉中的门户就松了。”
“刘璋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他的兵一动,就是冲着汉中去的。”
曹操起身,郭嘉也起身,两人走到图边。
曹操把袖子往上挽了两折,腕骨突出来。
曹烈的手指顺着山脊划下去。
“刘璋的兵必走阳平关。张鲁只能回兵,跟他在关下对望。”
“汉中的兵全挤在阳平关一线。斜谷这些谷道,成了空壳子。”
“父王分一军南下,穿秦岭,直插汉中平原,围住南郑。”
他的手掌拍在“南郑”两个字上,绢面凹下一块。
“妙。”郭嘉捻着胡须,指头在图上点了三下,“把挨打换成打人。大公子这一手,翻的是整盘棋。”
帐中几员将领互相看了一眼,靴底在砖上蹭出小声。
曹操盯着图,一根指头在斜谷那条线上来回碾,指甲刮得绢响。
曹烈从图边拿起一支木签,插在斜谷口,签尾还在抖。
半晌,曹操仰头笑出声,一掌拍在曹烈肩上:“烈儿!张鲁想替马超出头,本王叫他连老本一起填进来!”
当天定计。
八万曹军钉在陈仓,营门不开,只等汉中兵上门。
十五日后。
张卫带着四万多汉中兵出了阳平关,扎到陈仓城南。
张鲁这个弟弟也怕刀。
他不接战,把营盘摆在谷口的险处,木栅一层压一层,鹿角对着大道。
寨门后头挖了三道浅壕,壕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汉中兵在寨墙上擂鼓,鼓点散乱,敲两下停一下。
伙夫在栅后埋锅,烟从木缝里往外钻,顺着谷风贴地爬。
曹操不催。后方的粮车一辆接一辆碾进陈仓,车辙压出半尺深。
车轴上缠着麻绳,走一步吱一声。
赶车的民夫蹲在墙根啃干饼,饼渣落了一地。
两边就这么隔着谷口对望。一月过去。
街亭,县府。
“少将军。”庞德抱拳,甲片上的土都没拍净,“城墙加厚完了,厚了整整一倍。襄阳炮砸上来也只掉一层皮。”
“夯土的号子从早喊到晚,墙根底下堆的土还没清完。”
“陈仓的细作传回话。”马岱接着说,“汉中兵堵在道口,曹操的大军出不来。”
“关东的粮车往陈仓赶,一天几十辆。他打算跟人磨。”
两条消息落地,马超眉心的结松开,肩膀往下落了半寸。
“曹操一时半会动不了街亭。”他吐出一口长气,“总算能睡个整觉。”
马岱笑:“刘备跟着成宜去了陇西诸郡招兵。兵补上来,元气就回来了。”
“刘备打仗不行。”马超嘴角撇下去,手里酒碗晃了晃,“哄人倒是有一套。他张嘴,骗个两三万不难。”
马岱也笑:“这妹夫还真有点用处。大哥当初招他进门,眼力不差。”
马超笑出了声,伸手端案上的酒碗。
碗沿还没沾到嘴唇。
帘子被撞开。梁兴滚进来,脸白得像抹了灰:“少将军,出大事了!”
他的甲裙上挂着泥浆,一路滴到门槛上。
“慌什么。”马超眼皮一压,“曹操还钉在陈仓,天塌不下来。”
“冀县的消息。”梁兴的声音抖成一条线,“刘备杀了成宜!”
“带着新招的一万多兵,从祁山往南,进蜀地了!”
酒碗脱手,砸在砖上碎成三瓣,酒在砖缝里淌开。
“你说什么!”
马超站起来,袖子扫翻案上竹简,一卷一卷滚到地上。
“好个大耳贼!我信他才叫他去招兵。他敢杀我的将,拐我的兵!”
他喘着粗气,胸口的甲片一起一伏,甲缝里的铁锈味往上冲。
“大哥。”马岱皱着眉,“他要反,就该占着郡县自守。弃城往南跑,图什么。”
话没落地,亲卫连滚带爬进来,又送一条。
益州牧刘璋领着蜀军过了剑阁,一路北上,压向阳平关。
陈仓的张卫拔了营,火速南撤,回救汉中。
大堂里像砸下一记闷锤,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马超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案角,指头抠进木缝。
“这个刘璋!”马岱一跺脚,靴底跺得砖响,“鼠目寸光!这个当口去捅张鲁!”
“曹操父子的牙口他看不见?咱们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庞德的手指在刀柄上抓了一下,眼睛却亮起来:“少将军,刘备跟刘璋是同宗。”
“他莫不是早搭上了线,替刘璋去取汉中?拿这个当投名状,换个新门庭。”
马超身子一震,脸上的肉抽了两下,悔意从眼底烧到脖颈。
“这个大耳贼。假仁假义的货色。”
“我还把他当我马家的女婿。”
他一拳砸下去。案几从中间断成两截,竹简、笔砚、酒碗跟着翻落。
断木的尖茬戳进他手背,血珠慢慢鼓出来。
马岱弯腰把散落的竹简抱起来,堆到墙角。
满堂没人敢喘气。
亲卫跪在门口,膝盖贴着砖,一动没动。
窗纸被风顶得鼓起来,又瘪回去,纸上的破洞噗噗响。
马超低头看自己手背,断木的尖茬扎在里面,他把刺一根根拔出来。
梁兴的膝盖在门槛上磕出闷响,一声,又一声。
梁兴缩在门口,把身子往帘子后头塞。
庞德捡起半卷竹简,又放下,眼睛不敢往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