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这封劝降书,是我妹妹亲笔
城头风硬,旗面抽在旗杆上啪啪响。
垛口的砖缝里塞着隔夜的草灰,被风翻起来,糊了人一脸。
马超五指扣住刘备的领口,把人往上提了半尺。
刘备脚尖离了地,脸涨成猪肝色,胡须抖得乱颤,鞋底在砖上蹭出半尺。
“孟起将军息怒——”
“闭嘴。”
“备当时要带云鹭走。她不肯。”
刘备的嗓子被卡住,声音挤成一截一截:“她那身武艺,那脾气,备拦得住?”
马超鼻孔里喷出一口粗气,手一松。
刘备落地,退了两步,肩膀撞在垛口上才站稳。
他低着脑袋抹掉胡须上的唾沫。眼皮底下那点阴狠翻上来半息,又压回眼底。
马岱一拳砸在女墙上,砖灰从垛口掉下去:“小妹那脾气,落进曹烈手里,只会一死保名节。”
“曹烈。”马超的牙关磕了两下,“我马家死在你手上的亲人,我一个一个——”
话断在半截。
城东黄土翻起,一骑贴地冲过来,马鬃甩成一条直线。
“少将军!我是梁兴!开门!”
马超眯眼看了两息,认出那张糊着土的脸。
“开城门。”
吊桥砸下来,木轴吱呀,拖出一声长响。
门轴上的铁链一节一节收紧,绞盘上的兵两只手都磨红了。
梁兴闯进城,滚下马鞍,两个膝盖磕在砖面上。
他肩甲上有两道刀口,翻出白布,布边结着黑痂。
“你不是被曹烈捉了?”马超的靴尖抵住他肩窝,“怎么爬回来的。”
梁兴挺起胸脯:“那曹烈要招降末将。末将脖子硬,他不肯杀,只叫末将捎封信。”
“信。”
“云鹭小姐的亲笔。少将军一看就懂。”
梁兴从怀里掏出一只上了漆的木匣,双手托高。
马超一把夺过,指甲挑开漆封,纸页抖开。
马岱凑上去。刘备也凑上去,脖子伸得老长。
三颗脑袋挤在一处,六只眼睛往纸上钉。
纸边被风掀起,马岱拿拇指死死压住。
看了三行,三张脸上的血色一起退干净。
劝降书。
马云鹭亲笔,劝马超归降曹家。
“放屁!”
马超把纸攥成一团,又舍不得,重新抹平。
“我妹妹不是贪生的人!她会替曹贼写这个?”
“大哥说得对。”马岱的嗓子发干,“小妹准是被人拿刀架着脖子落笔。”
“梁兴。”马超跨到他面前,靴底碾着砖缝,“小妹怎么了。”
梁兴的舌头在嘴里打转:“末将被曹烈召见。进门就看见小姐在……在……”
他额头的汗一颗接一颗砸在砖上。
“在什么!”
“小姐在给曹烈揉肩。”梁兴闭了眼,“还替他捶背。像在伺候人。”
城头上没了声。旗面抽打旗杆的动静一下子刺耳。
马超整个人钉住,眼珠外凸,腮帮子鼓出两道筋。
刘备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指节顶得发白。
“你放屁!”马超五指掐上梁兴脖子,把人提离地面,“我妹妹刚烈成那样,会给曹烈捶背?”
梁兴两脚乱蹬,脸涨成紫茄子:“少将军……末将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编这个……”
“末将看得真切!那曹烈还说——”
“说什么。”
“说少将军若割了刘备的脑袋,带西凉军归降,他去求曹操留少将军一条命!”
话落地。风也停了。
刘备退了半步,后颈的汗浸透衣领,黏在皮上。
“大哥。”马岱按住马超的胳膊,“梁兴不敢扯谎。曹烈使了什么手段,咱们猜不着。事情已经摆在案上。”
马超手一甩,梁兴摔在砖上,半天爬不起来,血丝挂在嘴角。
“那狗贼有什么本事,能叫我妹妹连脸都不要?”
他转过头,眼皮一抬,目光落在刘备脸上。
刘备的膝盖软了半寸:“孟起将军,这是离间。他要借将军的刀,砍备的脑袋。”
马超愣住,鼻子里哼出一声:“用你教?本将会蠢到中这种计?”
刘备拱手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城墙,一片冰凉。
城下的议论压不住了。一层一层往上翻,像锅里滚开的水。
有人把枪杆往地上磕,铁镦砸得石响。
庞德踏着台阶上来,抱拳,声音压得低:“少将军,咱们连折数阵,能拿枪的不到三万。人心在散。”
“陇西、凉州,地窄粮薄。曹操父子真要跟咱们耗三年五载,耗不起。”
马超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一句话顶不回去。
“大哥。”马岱凑到耳边,压低嗓子,“请张鲁出兵。”
马超抬眼。
“陈仓一丢,曹操大军顺陈仓道往南,汉中就是下一块肉。”
“唇亡齿寒,张鲁懂。他的兵一动,曹操就得回头看。”
庞德一巴掌拍在女墙上,砖灰扬起一层:“这条道走得通。”
“好。”马超脸上的阴云裂开一道缝,“派人去汉中,快马,别歇。”
众将散下城头,甲片磕碰,一路响到底。
军帐里,刘备把头盔砸在案几上,铜片弹起来,滚到地上打转。
“马云鹭这个贱人!她投了曹烈,还来劝降!”
“马超那个西凉匹夫,他掐我领子,当着满城兵将!”
“马家兄妹——”
徐庶一把扯下帐帘,麻布落下来,帐里暗了半边,压着声音:“主公,低声。咱们在人屋檐下。”
帐外一阵风刮过,帘脚拍在木桩上,啪啪两下。
刘备喘了半晌,喉结滚了一下,把那口气咽回肚子。
“荀已败了,马超也败成这样。元直,还有什么路。”
徐庶凑近,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转机到了。”
“讲。”
“张鲁跟刘璋有杀母的仇,年年打。张鲁的兵一北上,汉中就空了。”
“主公暗中修书给刘璋,劝他北上取汉中。”
“刘璋是主公同宗,人又平庸。主公替他办成这件事,还怕没个落脚处?”
刘备眼睛亮起来,一掌拍在案上,砚里的墨溅出来:“好!”
帐里浮起两声低笑。
陈仓,县府。
曹操正与曹烈、诸将围着沙盘议事,指尖拨着木雕的城池。
堂外的日头斜进来,把门影拉得老长。
门帘被人撞开。斥候连滚带爬进来,膝盖在青砖上滑出一道印。
“报——汉中张鲁发兵四万,出阳平关,直奔陈仓!”
满堂目光一齐转到曹烈身上。
曹操捏着胡须笑出声:“烈儿,张鲁当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