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他拖一个人,跪了一座城
南门底下没停过手。云梯搭上去被推下来,推下来又搭上去,墙根下堆了一层尸首。
墙根的尸首摞了两层,抬尸的人从垛口边上侧着身挤过去。
南门外的火把照着城墙,砖缝一格一格发红。
血顺着雨水口往下淌,淌到台阶上凝成黑片。
打了大半个时辰,曹家兵倒下上千个,垛口上没站上一个曹家的兵。
城上的箭壶空了三回,后面的兵抱着箭捆往上送。
城上的砖被砸得直抖,垛口后头有人趴着不敢起。
云梯的木头被人从中间劈开,梯上的人抱着梯杆往下溜。
马腾扶枪站着,胡子上落了砖灰。他朝城下哼了一声。“曹操,就这点手段。”
马腾的枪杆上缠着麻布,汗把麻布浸透了。
成公英站在他侧后,脸皮绷得发亮。“将军,这事不对。”
成公英把手指抠进砖缝。“曹操打了半辈子仗,这城墙多厚,他心里有数。”
他把手在甲裙上擦了两下,擦下一手血。
“八万人啃不动,他还往上填。填的是他自己的人。”
马腾把枪尾往砖上一戳。“他扫平中原,一路顺风,潼关赢得轻巧,眼珠子早长到头顶上去了。”
“他当西凉兵一碰就散。”
城下曹家兵往后退了半箭地,鼓声又擂起来。
城下的火把一排排往里缩,鼓声换了个调子。
话音没落地,楼梯口冲上来一个斥候,膝盖在砖上磕出响。“将军!西门没了!”
斥候的甲歪了,肩上还挂着半截箭杆。
马腾的身子晃了一下,手掌拍住垛口才站定。
“西门?”他一把揪住斥候的领子。“曹家兵都在城外头,门怎么开的!”
“西门”两个字他念了两遍,念到第二遍,血往头上涌。
斥候的牙关磕着。“小的说不清。几百个曹兵,冷不丁在城里冒出来,把城门一抢。”
“外头那个曹烈就顺着门洞灌进来了。”
城头的灯火在风里晃,晃得人影都在抖。
成公英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中了套了!”
“连日鼓声、杀声,不是为着吵我们睡觉。”
“动静闹得越大,地底下那点响就越听不见。”
“他们从城外挖进来,一锹一锹掘到城心,我们连影子都没瞧见。”
他把拳头在垛口上砸了一下,砖末粘在指节上。
马腾抡起拳头砸在城垛上。砰的一声,砖沫子溅了一脸。
城垛缺了一角,砖屑落进他的领子里。
“好一对父子!老夫活到这把年纪,叫两个后生耍了!”
袖子被人扯住了。“骂不顶事。分兵,把西门抢回来,再晚就全完了。”
成公英的嗓子喊哑了,说话要顿一下。
马腾把刀一提。“你守南门。我带亲卫去西门。”
马腾的甲上沾着泥,靴子踩在血上打滑。
他把亲卫的旗手叫到跟前,旗手把马字旗抖开。
他下了城墙,一千亲骑跟上,马刺齐齐磕在马腹上。
亲卫的马队拉成一条线,旗子在队尾飘。
亲卫的马蹄踩过一片碎瓦,瓦片往两边飞。
马腾的刀挂在鞍边,刀鞘撞着马镫叮当响。
跑出没多远,拐进主街,马头被猛一拽,往侧面歪过去,蹄子在青石上滑出两道白印。
街两边的屋檐还挂着夜里的灯笼,被马蹄带得直晃。
迎面压来一队黑甲骑,甲片相撞,像一条黑河往前淌。
领头的将官金甲,霸王戟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黑甲骑的蹄声把整条街震得发闷。
两个儿子的脸在他眼前翻过去。马铁倒在坡上,马休的头滚在一边。
“曹烈!老夫拿你的命,抵我两个儿子!”
他拍马就冲,银枪挟着风递出去。这一枪是马家枪法最狠的一式。
银枪的枪缨扫过马耳,马耳往后一贴。
曹烈的肩抬都没抬。
臂影一动。霸王戟后发,先到。
噗的一声。马腾握枪的那条胳膊落在土里,血从断口往外喷。
断臂落在土里,手指还动了两下。
他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惨叫拉得很长。他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栽下去,铠甲磕在石头上闷响。
曹烈俯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拖着往西凉军那边推。
血在地上拖出一条线,从街心一直拉到南门。
西凉兵看着自家主帅被拎在半空,腿一软,阵形散了,人往四面跑。
西凉兵的旗子被人踩进泥里,旗杆断成两截。
他拖着人往前碾,追着溃兵杀到南门底下。
城头还有八千多西凉兵,成公英带着,死顶着城外的曹家兵。
溃兵逃回来,城头的兵全扭头往城里看。
看见马腾被人提在手里,甲叶子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曹烈把马腾高举起来,往城头一送。“马腾在这儿!放下刀,活。举着刀,死。”
这一声砸下去,城头有人手里的矛先掉了。
有个校尉先丢了刀,后头的人跟着丢,铁器落了一地。
城下曹家兵挤到护城河边,把梯子重新架起来。
“老将军叫人拿了!”
“那是曹家大公子,谁挡得住。”
喊声一片接一片。西凉兵成排跪下,甲片磕在砖上,响得像下雨。
跪下的兵卒把额头贴在砖上,砖面是凉的。
血在城砖上流成一道一道,流到门洞里。
半空里的马腾蹬着腿。“不许降!把姓曹的杀了!杀了他!”
曹烈的手往上一抬。“给你体面,你不要。”
他把人往上抛。
霸王戟连着几下,风都被劈出声响。咔、咔、咔。
血从半空洒下来,落到城砖上。
血落到跪着的兵卒肩上,那人肩膀一抖,头埋得更低。
成公英吼了一声,提刀上马,从城头冲下来,直扑曹烈。
大刀劈到头顶。戟迎上去。轰的一声。
撞在城墙上的是成公英,连人带刀一起,砖块塌下来埋了半边。
城墙塌下的砖堆到他腰上,刀还举着。
曹烈提着滴血的戟,顺着城楼的木梯一级一级上去。
他把戟尖上的血甩在台阶上。
城楼的木栏上还留着守兵的掌印。
道旁的西凉兵不是抱头就跑,就是趴在砖上磕头。
东边天开了,第一道光落在城楼的木栏上。
他把戟一横,站在城下几万人的眼睛前。
城下静了一瞬,接着吼声炸开。
“大公子进城了!”
“那是天神吧!”
那面绣着曹字的将旗挂上城楼。城门推开,吊桥砸下,曹军顺着门洞往里灌。
城里的街石被踩得发亮,火把从门洞一直排到城中间。
城下的曹家兵把云梯拖走,拖出一溜土痕。
中军阵里,郭嘉抬手指着城头,嗓子发哑。“大王,大公子把南门拿下来了!”
郭嘉的袖子在风里抖,手一直指着城楼。
城下的曹家兵把兵器举起来,喊成一片。
曹操看着城楼,手掌在马鞍上拍了两下。“我儿子,还是没输过。”
曹操的胡子上沾了霜,他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
朝霞漫上来,那面绣曹的大旗在城头被风扯得直响。
曹操收回目光,马鞭往西一指。“长安进了口袋。下一个,该轮到马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