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城墙底下钻出五百个曹家儿郎
号角吹到第三遍，曹营木门朝两边拉开，门轴一声长叫，火把成片涌出来。
北风把火苗吹得往一边歪，油烟贴着地皮滚。
八万人的脚踩在土坡上，坡面发抖，一路压向南面的城门。
这回不遮不掩，火把插满坡地，城墙那一段被照得发白，砖缝里的枯草都看得清。
城下几百个方阵横着排过去，看不到头。攻城，今夜就来。
城墙上的锣敲得人耳膜发麻。马腾扶着垛口上来，手掌按在砖上，指头压出白印。
成公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曹操坐不住了，这回是真打，把轮换的兵都调上来。”
马腾没回头，一挥手。五千多轮休的兵从内城往上跑，甲片撞着甲片，木梯踩得咚咚响。
坡下。曹操的马鞭往前一甩，鞭梢抽在夜风里。“全军压上，给烈儿腾出时候。”
中军大旗往南一指，旗手把旗杆往地上顿了三下。
鼓声一记接一记砸下来，鼓皮闷响，声音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
中军旗下的鼓手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鼓槌一起一落。
坡下的鼓车往前挪了两步，鼓面被敲出一片白印。
曹营的将官全数出阵，几万人沿着南面城墙铺过去，云梯、撞木、盾牌挤成一团。
头一排箭射上城头，钉在木垛上，箭尾还在抖。
城头的西凉兵把盾牌架在垛口，箭从缝里往外射。
撞木一下一下撞门，门板里的铁钉往外冒，砖灰从垛口簌簌往下掉。
马腾把银枪往城砖上一顿，枪尾震得嗡嗡响。“西凉儿郎，把腰挺直，让曹家的人瞧瞧咱们怎么打。”
马腾把盔上的灰拍了拍，灰落进胡子里。
城下有人应了一声，嗓子劈得听不出字。
城头的滚木擂石往下砸，一具云梯被叉杆顶得往后翻，梯上的人跟着往下掉。
城下有人拖着重伤的人往回爬，爬出一路黑印。
有人在垛口上喊马字旗，喊到嗓子出血。
城墙上的火把被砍断几支，落到城根还在烧。
西门这边，风比南门冷。西凉主力全抽去了南面，这里只剩千把人，垛口一半空着。
墙根的火盆烧得半明半暗，火苗被风压住，贴住盆沿。
更鼓敲过三通，声音贴着城墙滚过去。
鼓声传到这一头是闷的，落进耳朵里发钝。
南门的杀声顺着街面滚过来，滚到西门就散开了。
杨秋守着这段墙七八天，垛口缺了几块砖他都记得。
他把护腕上的带子重新系紧，指头有点抖。
守将杨秋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青。他的眼睛钉在城外那一队骑兵上，挪不开。
五百重骑，曹家最硬的兵。人马都裹着甲，站成一片不动的黑。
铁浮屠的甲缝里塞着草，为着挡箭。
最前头那个金甲将官，横戟立马，正是曹烈。
杨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唾沫咽不下去。
杨秋的喉咙动了两下，压低嗓子自言自语。“南门打得那样凶，曹操最看重的儿子，跑到西门来做什么。”
“要攻城，五百重骑能爬上墙去？”
这几句他在心里翻了几遍，翻不出头绪，索性把刀往里一推。“随他去。我不动，他能奈我何。”
他把甲领往上提了提，护住脖子，又用手指在砖上点了点人数。
一炷香烧完。南面的杀声一浪高过一浪，隔着一座城还听得见。
城外的曹烈没动。马没动，戟也没动，戟尖的血槽反着一线火光。
曹烈的马喷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重骑的马蹄在原地刨土，刨出一个个浅坑。
杨秋的手心开始出汗，汗顺着刀柄滑到护手上，凉得他手腕一抖。
他把手按在垛口外沿，摸到一层浮土。城里的火把晃，晃得他眼睛发花。
背后的砖墙上，忽然炸开一片惨叫，声音近得就在脚下。
他转身扑到内墙边，往城里看。
惨叫从巷口一路滚过来，夹着铁器落地的响，还有人在喊娘。
街上冲来几百个曹兵，甲上挂着湿土，鞋底把街石踩得啪啪响。
“这怎么进来的！”杨秋的嗓子劈了。
杨秋的刀入了鞘，又抽出来。
城墙上的西凉兵乱了阵脚，有人往东头跑，有人往楼梯口挤，盾牌滚了一地。
有人跪在垛口后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街心那个提刀的曹将吼得整条街都在响。“抢城门！放大公子进来！”
魏延的战刀抡成一片白光，几十个死士跟着他往前撞，刀口磕在枪杆上冒火星。
西凉兵没防备背后，一排人倒下，门洞里挤成一团。
魏延的靴底踩在血上打滑，他把肩膀顶住门扇，死士从门缝里挤出去砍绳。
他身后的死士把门扇推得贴住砖，牙关紧咬。
门闩被两人抬开，铁轴叫了一声，两扇门往外推开。
吊桥的绳索断了，桥面砸下去，扬起一片土。
长安西门，开了。
坡下。太史慈的拳头砸在马鞍上，马被砸得往侧面一跳。“成了！魏文长真把门弄开了！”
太史慈的马在原地打转，他把戟往肩上一扛。
曹烈把霸王戟往上一挑，甲叶子哗啦一响。“跟我进。”
五百重骑一齐催马，蹄声连成一片，直冲门洞。
城那头，杨秋才醒过神，刀举到半空。“夺回来！把门夺回来！”
他把刀一提下了城墙，带着几百人反扑。
魏延的人堵在门洞里，刀砍钝了就换矛，脚下不退。
重骑滚进来，甲片刮着门洞的砖，火星往外蹦，砖面被蹭得直掉渣。
门洞的顶上往下滴水，落在曹烈的金甲上。
城头的锣被人扔了下来，砸在吊桥上弹了两下。
曹烈穿过门洞，金甲上落了一层土，霸王戟横到杨秋面前。
“曹烈——”杨秋的嗓子走了调，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石阶上。
这名字在西凉不用人教。潼关那一仗，马家三兄弟一齐上，也没拦住他。
马铁、马休两颗头，就丢在那片坡地上。
杨秋不敢接话，拨马就跑，马刺磕在马腹上。
戟已经落下来，带着风。咔的一声，人与马一起断在街心。
血泼在青石板上，冒起白气。断口的热气在冷风里散得很快。
主将倒地，千余西凉兵丢下兵器，掉头往巷子里钻。
巷口有人丢了旗，旗面拖在泥水里。有人跳墙，惨叫顺着屋檐跑。
巷子里有人在翻墙，瓦片一片片往下掉。
魏延跑上来，单膝一跪，把刀插进土里，“大公子，门开了。”
曹烈把戟往砖上一顿。“魏延，这城的头功归你。”
曹烈把戟上的血在靴帮上抹了两下，抬头看城楼的火把。
戟尖一转，指向南门。“跟我走，给马老将军送个惊喜。”
曹军步骑顺着大街往前淌，火把连成一条长龙。
城里的火把一簇一簇亮起来，从街口一直连到南门。
街两边的屋门一扇扇关上，门缝里有眼睛往外看。
鞋底踩过水洼，溅得半条街都响。南门的鼓声还在一记一记砸。
城门洞里的血顺着门槛往外流，在土里积成一小片。
南门城头，马腾还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