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他竟敢拿亲娘的命去换活路
曹丕从榻上翻下来,脚没落地,先撞翻了案上的铜灯。
灯油泼开一团,顺着席缝流到靴边。
帐帘被他一把扯下来,挂在一只铜钩上荡。
他嗓子劈了。
“荀彧他们,败了?”
“曹烈不是守在长安么,怎么一眨眼就摸回了许都?”
案底下一只虫在叫,叫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
没人答他。
窗纸被夜风吹得噗噗响,纸角掀开一条缝。
卞夫人坐在案后,两只手压在膝上,指节白得像纸。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才吐出一口长气。
“天不给咱们母子留路。曹家那把椅子,怕是要归他了。”
曹丕膝行两步,指甲抠进木案的缝里,抠下一层漆。
“娘,不能这么算了。”
卞夫人抬眼。眼白里全是血丝。
“你还想干什么。”
“你最好求着这件事别烧到你头上。真烧到了,为娘的脑袋也保不住你。”
曹丕一口气堵在胸口,往后坐倒在地。
砖上的凉气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往前爬了两步,抱住卞夫人的裙角。
“娘,救儿臣。救儿臣。”
卞夫人把裙角抽走,退开半步,鞋跟磕在砖缝上。
“我叮嘱过你,兄弟要拧成一股绳。”
“你背着我,拉着你弟弟,干出这种事。救不了。”
她一侧身,袖子扫过案角。
一只青瓷盏掉下去,磕在砖上,碎成三瓣。
曹丕盯着那三瓣瓷,牙关磕了两下。
他猛地把脸抬起来,脖子上青筋鼓着。
“娘,曹烈的手有多黑,娘比我清楚。”
“真拷到我身上,三鞭子我就熬不住。”
“到时候我把娘和子建一块儿供出去,怎么收场。”
卞夫人回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
“你拿我换命?”
“儿不敢。”曹丕把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儿是说,咱们三个如今拴在一根绳上。绳断了,谁也别想站着。”
“混账。”
巴掌落下来,声音很脆。
曹丕歪在地上,半边脸烧得发胀,耳朵里一片嗡鸣。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他把另半边脸也抬了过去。
“娘打。打到手酸为止。”
卞夫人手抬到半空。
手腕抖了抖。
手落回身侧,五指攥进掌心。
“蠢材。你是想把咱们三个一起埋进土里。”
曹丕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抹在袖口。
“儿也是没路走。曹烈替父王平了关陇,那位置迟早落他头上。”
“到了那天,咱们母子往哪儿站。”
卞夫人没答话。
她把袖口的线头搓了又搓,搓断一根。
“煽动世家,是我能想出来的唯一一条路。”她声音压得很低。
“他要是被牵出来,把咱们一块儿招了,我和植儿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她走到窗前,把窗棂推开半尺。
夜风灌进来,灯焰歪到一边,墙上影子跟着扭曲。
“行。”
她转过身,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坐等,就是等死。该让王越再动一次手了。”
曹丕撑着地坐直,眼睛亮了半寸。
“王越?娘那个心腹?”
“除他还有谁。”
“当年娘派他去联络张绣,事倒是办成了。”曹丕的手在膝上敲了两下。
“可娘把他叫回来,能派什么用。”
“取曹烈的脑袋。”
曹丕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曹烈号称再生霸王,阵上没人接得住他那杆戟。”
“王越那两条胳膊,顶得住一戟?”
“阵上是阵上。”卞夫人截断他的话。
“王越是天下第一游侠,步战剑术,天下没人比得过。”
“明刀明枪他不行。摸黑进帐,吕布活过来也拦不住他。”
曹丕一下弹起来,撞得案几乱响。
“儿怎么把这一茬忘了。王越出手,那野种就是死人。”
他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的青白褪干净了。
卞夫人站到门口,抬头看天。
天上一颗星也没有,云压得很低。
“老天爷,你挑的那个野种,最好别是睁眼瞎。”
“我卞玉儿,舞姬出身,也要坐上太后的位子。”
长安,行宫。
殿里烧着两盆炭,火星子噼啪往外蹦。
曹操绕着殿心走,靴底磨砖,一圈压一圈。
郭嘉、夏侯渊一干人站在阶下,互相递眼色。
“大公子几日不见人影,大王又不发兵陈仓。这父子俩在打什么算盘。”
殿外风大,门缝里灌进沙土,落在炭盆上吱吱响。
“启禀大王,大公子部将魏延求见!”
曹操脚下一停,靴底碾住了砖缝。
“传!”
魏延进殿,甲叶上还挂着黄泥,单膝砸在地上。
“大公子已平定各州世家之乱。”
“陈群伏诛,荀彧被毒杀。”
“大公子传下号令,参与叛乱的世家,尽数族灭。”
曹操往后退了一步,手掌扶住殿柱。
阶下众人齐刷刷抬头。
“大王,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夏侯渊先开了口。
曹操把这几日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夏侯渊咂了两下嘴,甲叶跟着响。
“荀文若跟着大王这么多年,这会儿反手一刀。”
“还想把八万人困死在关里。”
曹操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掌纹里嵌着黑。
“文若是世家名士,跟本王的道不同。”
“天下眼看要定,共苦能行,同甘不行。可惜。”
郭嘉搓了搓下巴,咳了一声。
“大公子看穿了荀文若的算盘。”
“世家要是摸进潼关,这盘棋翻不回来。”
曹操笑了一声,笑得干。
“本王跟他君臣多年,不如烈儿看得透。丢人。”
夏侯渊一抱拳,甲叶哗啦作响。
“大王,烈儿这是第二回把曹家从坟口上拽回来。”
曹操点头,声音提了起来。
“本王今日把话放在这儿。关陇一平,头一件事,立烈儿为王世子。”
阶下静了半息。
紧跟着一片应声。
“大公子功在社稷,世子之位,名副其实。大王英明!”
曹操把袖子往后一甩,走到阶前。
“烈儿几时来长安会合。”他转向魏延。
“轻骑早就过了长安。这会儿,该在槐里落脚。”
曹操眉头一挑,捋须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长安?不来见我,跑去槐里做什么。”
“大公子说,要跑死马,趁马超没回过神,一口气把陈仓拿下来。”
曹操先是一愣。
紧跟着仰头笑出声,笑得炭盆里的火星子直跳。
笑到一半,他把笑收了回去。
“这孩子,是拿自己的命去换一座城。”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军令牌,铜角硌进掌心。
“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