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一千骑也敢来送死？
七天后。潼关。
城砖缝里结了白霜，风从关沟往上灌，旗绳抽在木杆上，啪啪一串响。
垛口下码着半人高的滚木，木头缝里还嵌着昨夜的冰碴子。
曹彰用靴尖踢了踢最上头那根，滚木转了半圈，冰碴子簌簌掉进砖缝。
曹彰踩着石阶登城，铁甲片子磕着砖面，一步一声。
徐晃落后半步，一只手按着刀柄，靴底碾碎一片薄冰。
关墙外的夯土被马蹄踏过几百回，浮灰积了半寸，风一卷就往脸上扑。
曹彰拿袖子蹭了蹭护心镜上的霜，指尖冻得发木。
关西十里，营盘一座挨一座，炊烟直冲上天，旗面被风扯得贴住旗杆。
哨楼上的鼓敲了三下，鼓皮闷闷地颤。
营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一千余骑涌出来，马蹄把冻土刨成碎块，土渣子溅上关墙。
刀背撞着盾沿，咣当，咣当。
阵一列定，一员银甲武将纵马出列，枪尖朝城头一挑。
“西凉马超在此！哪个敢下关来？”
喊声撞在砖墙上，弹回来，震得人耳根发麻。
关下那一千骑把枪杆往地上一顿，齐声轰了一下，声浪直顶关楼。
城头的土簌簌往下掉，曹彰的领口里灌进一把，凉得他一缩脖子。
曹彰手按垛口，指头抠进砖缝，眉头拧成一团。
“马超？什么东西，也敢在关下叫唤。”
徐晃拱手：“马腾的儿子。西凉人喊他雄狮。力气大，枪也快。”
“他连着五天这么叫。末将一回没应。”
曹彰往关下看，那一千骑的鞍边全挂着铁盾，盾面刷着黑漆，边角磨出白茬。
“漆是新的，一千面一个色。”徐晃的下巴往下点了点。
“家底厚，才敢这么刷。”曹彰把手从垛口收回来，掌心一道砖灰印子。
曹彰的指节捏得发白，喉头滚了一下。
“我早走一步赶到潼关，图的是抢在曹烈前头立这一功。”
“一千骑送上门，我不吃，倒便宜了别人。”
他转身，刀鞘在砖上磕出一声闷响。
“开城门。本公子下去，把这颗头提回来给父王。”
徐晃脸色白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魏王有令，他人不到，关不能开。”
“将在外，令有所不受。”
曹彰甩开他，往关下一指：“就一千骑。这也怕？”
“那一千骑不好碰。公子别把西凉人当草包使唤。”
“徐公明。”曹彰眼睛瞪圆，“你是说我连个西凉武夫都不如？”
徐晃退半步，低头：“末将不敢。末将只是……”
“闭嘴。”
曹彰一摆手，声音压低：“你守你的关。看我怎么砍他的狗头。”
徐晃的嘴唇动了两下，把后半句咽回肚里。
这位是魏王的儿子。他拦得起，担不起。
城门轴吱呀一转，吊桥砸在冻土上，尘灰腾起一层。
关吏捧着令箭追出来喊了两句，声被马蹄盖过去，一句也没传开。
曹彰的马先过桥，铁掌磕在木板上，咚咚一串。
五千枪盾兵踩着浮土过桥，枪杆在肩上一齐一落。
桥板被压得往下沉，板缝里挤出泥浆。
队伍刚过桥，关东方向尘头滚起来，一层压着一层。
一万轻骑奔到关下，骑手脸上糊着土，马鼻孔里喷白气。
徐晃迎上去，脚下一绊：“大王不是说三日后才到？”
曹操抖了抖披风上的尘土：“西凉十万人压在关外，我怕公明顶不住。”
他扫了一眼关下，又回过头：“彰儿呢？”
“西凉方才叫阵，子文公子带五千人出关应战了。”
徐晃的头低着，声音也低。
曹操脸上的肉抽了一下，鞭柄敲在鞍上：“我下了令不许出战。你怎么不拦？”
“末将劝了。劝不住。”
“这臭小子。”曹操牙关咬了一下，“争功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一夹马腹：“上城。”
关道窄，父子俩的马一前一后，蹄铁在砖上滑了两下。
曹操的靴跟磕在石阶上，一下比一下急。
城楼的号旗换了一面，旗手把旧旗卷起来，布角在风里抖了个响。
城垛后面，两军已经摆开。
曹彰的五千人站得齐整，盾挨着盾，枪尖斜斜朝前。
落脚一片闷响，土面子顺着盾缝往上冒。
前排的盾是新的，木头上还留着刨刀的白茬，手一按就掉木屑。
后队弩手把弦拉上，弦绳咬住牙口，咯吱一声。
对面只一千余骑，稀稀落落，看着单薄。
曹操肩膀松了半分，鞭梢点过去：“领兵的是谁？”
“马腾的儿子，马超。”
曹烈眼皮跳了一下。
马超。五虎那一档的猛将，枪路跟赵云、黄忠一条线。
这人他伸一只手就按得住。
曹彰不成。曹彰上去是送。
上回被射瞎一只眼，记性还是没长。
曹烈把披风系带缠紧一圈，没作声。
“马超？”曹操把这名字咂了一遍，脸上没多少起伏。
这名号这会儿还没在天下响过。
“父王，不过一个无名之辈，就一千骑。”曹真往前凑，“子文这一仗稳赢，正好扬我军威。”
曹操没接话，鞭子垂在马颈边上。
他把挡在前头的传令兵拨开，往望楼的柱子边挪了半步。
城门已经落锁，五千人全在关外，召不回来了。
“但愿如你说的。”
他吐出一口气，眼睛盯住关前。
关下，曹彰回头看了一眼城头。
那面大旗底下立着两个人。父亲。还有曹烈。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把刀举过头顶。
“全军，往前走。压碎他们。”
“轰。轰。轰。”
五千人一齐落步，地皮跟着颤，枪盾一片一片往前挪。
百步外，马超坐在马上，枪杆横在鞍前。
“叫了五天，你们到底还是出来了。”
他把枪往上一挑：“马家儿郎，龟甲！”
一千余骑把挂在马侧的大铁盾举过头顶，盾沿咬住盾沿，扣成一片。
一片铁，形如龟背，密不透风。
盾与盾之间只留两指宽的缝，缝里漏出马腿和铁蹄。
马匹压着步走，慢得跟推磨一样。
盾底刮着土，沙沙地推过去。
城头上有人低声吸气。
曹操手指在垛口上敲了两下：“骑兵结盾阵？”
他打过西凉骑兵，吃过苦头。那些人跑得快，撞得狠。
眼前这一千骑，却像步卒一样顶着盾往前挪。
他后颈的汗毛立起一层。
关下，曹彰的刀停在半空，隔了一息才哼出一声。
“骑兵当步卒使。不懂兵。”
他一挥刀：“继续压。一百步，五十步……”
曹军的枪尖齐着前排肩头，枪杆在手里攥出汗，掌纹都泡软了。
城头上的弓手把弓举了又放，一片铁横在前头，箭扎不进去。
三十步上，马超把枪一放。
“裂阵。破敌。”
盾缝里，一千只铁蹄落地的声音齐成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