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旧账翻出来了,我要她拿命填
邺城,魏王宫。
曹仁翻着手里那卷纸书,指头在纸页上摩。
“妙。真是妙到骨头里。”
“子孝,你说本王这部兵法妙,还是这纸书妙?”
曹操捋着短须,下巴抬起来。
“大王这卷兵书,字字都在紧要处。”曹仁把书举高,对着窗光,“大公子这纸,插一句,也妙。”
曹操笑出声,笑声撞在梁上。
“换作从前,这么一部书,几十斤竹简才装得下,得两个仆从抬。”曹仁把书页捻了一下,“大公子这份心思,难得。”
曹操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敲,眼角皱出细纹。
“子孝。烈儿这孩子,接得住本王这份家业吗?”
曹操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曹仁捧书的手一滞。他抬眼,对上曹操的目光,立时会意。
“大王心里,已经想把大公子立为世子了?”
“有这意思。”
曹操点头,指头点着案上的纸书,“本王想听你一句。”
“立储是天大的事,该大王一言定下,臣不敢插嘴。”
曹仁忙拱手,腰弯下去。
“自家兄弟,别来这套。”曹操一摆手,袖口扫过案面,“为兄要你一句掏心的话。”
曹仁的喉头动了一下。他把书放在案上,扶正,才直起腰。
“大公子智勇都在人上头。天赐大王的麒麟儿。这些年替大王挣下的功,一桩一桩数不完。臣看,接大王衣钵的,只有他。”
曹操听完,笑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案上。
“子孝也这么说,本王心里就没石头了。不日就下诏——”
话音断在半空。
殿门被撞开,门轴叫了一声。许褚跨进来,甲叶哗啦响。
“大王!关中马腾父子起十万西凉兵,打着迎奉汉帝的旗,一路往东推,潼关告急!”
曹操手里的茶盏停在半途。笑意从脸上退干净,眼皮压下来。
“大耳贼在后面搭手,韩遂让他们父子袭杀了。”曹仁沉声,“西凉那些部众,如今都听马家的号令。”
“反了也好。”曹操把茶盏往案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名正言顺,本王一次把关陇平干净。”
他抬脚站起来,甲士在殿外候着。
“传令,聚兵。本王亲征关中,把马腾父子的人头提回来。”
大公子府。
廊下挂着两盏灯。曹烈、庞统、贾诩围案坐着,陶壶里的酒温着。
“世子这位子,眼看就是大公子的。”庞统举杯,袖子一摆,“用不了多久,诏书就下来了。统先敬一杯。”
“先别急着敬。”
曹烈呷了一口酒,把杯子搁下。
“我那位姨娘,她那三个儿子,还有荀彧、陈群那一帮人,都不会坐着看我上去。”
“大公子立的功,魏王看在眼里。恩宠这一块,府里没人比得上。”庞统把杯沿在指间转了半圈,“大公子又是夏侯家的女婿。宗亲里头,除了曹真,其余的都往这边靠。”
“话是这么说。”
“势在大公子这边。那几个人伸手来拦,也是空抓。”
“怕就怕狗急了跳墙。”曹烈的手指在杯口上绕着圈,“墙外面还有人递梯子。”
庞统的眼睛停住,眉头动了一下。
门帘一掀,魏延跨进来,盔上的红缨还在晃。
“大公子!马腾领十万西凉兵反了,前锋压到潼关。魏王已经下令亲征,请您即刻做出征的准备。”
庞统的手指一抖,杯里的酒晃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这个节骨眼上……”他把杯子放下,声音提起来,“大公子方才那句话,怕是应了。有人在外头递信,借西凉的手,把立储的事压下去。”
曹烈把杯中酒饮尽。
“砰。”
陶杯砸在案上,碎成三块,一片弹到地上打转。
“这个世子位,我坐着。谁来掀,我掰他的手。”曹烈的手掌按在案沿,指节顶得发白,“我还盼着他们动。动了,才好一个个拎出来。”
“诺!”
魏延抱拳,甲叶一响。
“外头的逆贼,里头的蛀虫,一锅端。”庞统摇着头,“大公子的眼,比我们看得远。”
“咳。”
一直没出声的贾诩清了清嗓子。
“大公子,说起盯着卞夫人这桩事,老朽想起一件旧事。”
曹烈的眉毛挑起来。这只老狐狸装了几个月的哑巴。
“什么事能让文和开金口,说来听听。”
贾诩的脸皮抽了一下,咳了两声遮过去。
“当年魏王打宛城。张绣背后有刘表撑着,兵足粮足,腰杆硬,压根没打算降。”
曹烈把碎陶片拨到一边。
“某天夜里,张绣见了一个生客。第二天早上,他就传出话来,说愿降。”
庞统的杯子停在嘴边。
“先诈降,再使美人计,半夜劫营。”贾诩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三下,“一步一步咬得死紧,老朽坐在旁边,一计都没看穿。”
“当年那些计,不是你出的?”
“不是。”
贾诩连连摆手,脖子缩了一下。
“那一仗死的是大公子你的弟弟,魏王的爱子。老朽要有那份心思,借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投魏王。”
曹烈的眼睛眯起来。
“你方才说,这事跟卞夫人有牵连。牵连在哪。”
“那个生客,老朽没看清脸,也不知道姓名。”
贾诩把声音压低,身子往前倾。
“老朽麾下有个书佐,徐州人。他听出那生客的口音,琅琊郡的土腔。”
曹烈的指尖在案上停住。
“卞夫人,琅琊人。”
“那一战,子修公子死在乱军里。”贾诩抬眼,眼珠混黄,“子桓公子恰好出城打猎,恰好躲过去。”
“恰好。”
“子桓公子的生母,恰好是卞夫人。”
屋里静下来。灯芯烧得噼啪响。
“这么多恰好凑在一处,老朽这心里,总觉得太齐整。”
曹烈的手在案上收紧,指骨顶起皮。
“老狐狸,你绕这么一大圈,就为说一句——我那位姨母搭上了张绣,借张绣的刀,砍掉我弟弟,好给她亲儿子腾位子。”
“哎哟。”贾诩连连摇头,手摆得像赶蝇,“老朽一个字没往那边说。这是大公子自己琢磨的。”
“大公子,宛城那一仗,疑处太多。”庞统把杯子放下,身子转过来,“上回家宴,卞夫人那几手,摆得滴水不漏。她那样的心思,真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曹烈转头。
“魏延。”
“在!”
“传令锦衣卫,把卞夫人身边贴身的人,一个一个抠出来审。宛城那夜的底,给我翻干净。”
“诺!”
魏延转身出去,甲叶声一直响到廊外。
庞统把酒壶提起来,又放下。
“大公子,万一查实了,曹昂公子的死,根子在卞夫人身上。你打算怎么处置?”
曹烈的手指捏住案上一块碎陶片。
“这么一条毒蛇,不能搁在我父王枕边。”
碎陶在他指间碾成粉,簌簌落。
“我亲手送她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