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母亲要借马腾的刀除野种
邺城,魏王宫。密室的窗缝塞满棉布,铜炉里的炭压得很低,只留一层暗红。油灯芯剪得极短,光只照到三张脸。
门外卫士的戟尖撞了一下,铁声隔着门板钻进来。屏风后头立着两个侍女,头压得低低的,谁也不敢抬。
卞夫人坐在上首,膝上摊着一把玉梳。
曹丕把手贴在席上,指尖一点点碾着席纹。“母亲,上回子文争功没争成,丢了一只眼。这回怎么还容他随父王入关中?”
卞夫人抬起眼皮瞪他。“你们仨里头,能上阵的只他一个。”
“难不成,为娘派你去?”
曹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在膝上停住不动。席下垫的竹片硌着他的膝盖,他往旁边挪了挪,肩上的衣料蹭出响声。
曹植叹口气,扇柄在掌心敲了两下。“兄长那点本事,跟曹烈争功……”
卞夫人把玉梳搁在案上。“争功?”
兄弟两个对了对眼。
卞夫人把声音压到最低。“叫他去,是给曹真搭把手。”
曹丕往前挪了半尺。“母亲的意思是……”
“宛城那年怎么做的,忘了?”
卞夫人用拇指把玉梳的齿一根一根捋过去,捋到最后一根,指尖停了一停。
曹植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借马腾的刀,除掉那个野种?”
卞夫人没应声,只把灯芯往上挑了一点。火苗蹿高,照得她眼下一片青影。
曹植又说:“像当初算计曹昂那样?让兄长他们暗通西凉人,再回过头收拾曹烈?”
卞夫人这才把算计曹昂的旧账,一五一十给他说明白。她说完,把玉梳重新拿起来,齿缝对着灯火照。
曹丕的手指在席面上碾出一道白痕。曹植把扇子合上,又打开。
“你们几个,兵没有,威望也没有。不靠马腾,靠你们自己去杀他?”
两个人都低下头。曹丕的耳根红了,曹植的扇柄抵在膝上,压得纸面起褶。
曹植还是开口:“可马腾是父王心里头第一号大敌。这么干,父王的大业……”
卞夫人一字一字往外吐:“这天下将来不姓我卞玉儿的儿子,一统不一统,与我有什么相干。”
她起身,裙角扫过席沿,走到屏风跟前停住,一手扶着屏风的木框。
曹植打了个寒战,眼珠不敢抬,手在袖子里攥成一团。
曹丕拱手到地。“成大事,不择手段。母亲说得极是。”
卞夫人眉梢挑起来,把那点得意挂在脸上。她伸手把案上的灯罩扶正,罩口熏了一圈黑,指头上也沾了一层。
门被推开一条缝,家奴连滚带爬进来,跪在席边,额头磕在砖上。
“夫人,潼关……潼关出大事了。”
“说。”
“子文公子不听大王号令,擅自出战,被西凉马超斩了。”
家奴从怀里掏出一卷战报,封泥上的印被手汗糊成一团。他捧着,手抖得纸边直响。
“大公子领兵破了西凉军,斩了马腾两个儿子,大王大胜。”
卞夫人脸上那点笑意凝在皮肉上,不动了。玉梳从手里掉下去,磕在席沿上,断成两截。
过了半响,她才叫出声。“彰儿死了?”
她把断成两截的玉梳拾起来攥住,齿尖扎进掌心,掌心渗出血点。
她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指甲在漆面上刮出白痕,眼泪一串串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案上的铜灯晃了两晃。
“我让他去算计曹烈,他偏去贪这个功。”曹丕把牙咬紧,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他把案上的战报往下压了压,压得纸面凹进一块。
曹植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十万西凉铁骑……就这么破了?”
密室里只剩灯芯爆响,一声,又一声。母子三个谁也没动。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灯焰压得贴到芯上,曹植退到门边,肩膀撞在门框上,没回头。
许都,尚书府。陈群把刚到的战报摊在案上,驿马带回来的封泥还挂在边角,指头一碰就碎。他用指腹把纸角按平,按了两遍。
廊下有小吏在磨墨,一声,又一声。
“子文公子这个功,贪得不值。”
荀彧捧着杯子,热气糊在脸上,杯底在案上磨出半圈。“有勇无谋,违令出战,死了,也就死了。”
“不过这一死,未必全是坏事。”
陈群抬眼。“文若兄的意思是……”
荀彧把杯子放下。“西凉军有多硬,他用命替我们量了一回。照这么算,魏王要平关陇,五个月打不住。”
陈群把茶盖掀开又盖上,水汽散了一桌。
陈群笑了一下,把茶盏往他那边推。“那我们就有工夫串联天下世家,一块向魏王施压,立子桓公子为世子。”
“魏王父子再狠,总不能同时跟天下世家动刀兵。”
荀彧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没接话。
院外脚步声急,家仆撞进门来,衣角还带着马汗味。“主人,潼关又送回捷报——魏王大破十万西凉军,大公子阵斩马腾二子。”
“哗啦——”
荀彧手一抖,茶泼了半襟,茶渣挂在下巴上。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长声,杯子往案上一按,按得歪过去。
陈群伸手。“才几天?不可能。”他一把夺过战报。
看到末尾,他脸上的肉僵住,嘴还半张着,眼睛在字上停了三遍。
荀彧抢过去,把战报举到灯下,纸边抖得贴着火光,指头停在“象兵”那两个字上。
“象兵。”
“五百头象,破了十万西凉军。”
“大象只有南蛮出,他什么时候弄来的?”
陈群把杯子往外推了推,水在案面上摊开一片,纸角吸湿卷了起来。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茶水往席上滴。陈群的手按在案上,指头一根一根蜷起来,指甲抵着木纹。
陈群苦着脸。“曹烈这架势,项羽韩信一块上身了。西凉人几天就折在他手里,我们怎么办。”
荀彧把战报折起来,指节在纸上压出几道褶。“看马腾守不守得住长安。”他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夜里起了风,帘子拍在框上。
“守不住,就只能破釜沉舟。”
“怎么个破釜法?”
陈群把椅子往前拖了一步,椅脚在砖地上划出白痕。
荀彧抬手往西一指。“把天下世家的私兵聚起来,抢下潼关,把魏王父子关死在关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