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许都有人在翻他的旧账
夜里的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火苗一歪一歪。
卞夫人把碎瓷扫到墙角,坐回案后。
“丕儿,我让你查的那件事,有回音没有?”
“吴质去了一趟九江郡。”曹丕把手里的帛片摊开。
“曹庸这一支,确实是我曹家远房。”
“十几年前,他带着夫人省亲,船在江心翻了,两个人都没上来。”
卞夫人点头:“这一节,府里的旧档也是这么写的。”
“可当地人说,两口子的尸首后来都捞上来了。”
曹丕把帛片往前推了推:“只有他们那个儿子,没见活的,也没见死的。”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父亲说,是曹庸的家仆把孩子送到谯郡,族里才收下的。”
卞夫人的手指在案面上一下一下点着。
“一个几岁的娃娃,爹娘都沉了江,他凭什么活?”
“活得下来,还能叫人一路送到谯郡老家。”曹丕抬起眼,“这里面有空子。”
曹植一直没吭声,忽然把身子直起来。
“母亲,会不会那曹烈,压根不是我曹家的种?”
“冒名顶替。”
屋里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风推门。
卞夫人的手指停在案面上。
曹丕的眼睛亮得吓人,往前挪了半步。
“若真是顶替,这就是欺瞒父亲的大罪。”
“咱们把话递到父亲耳朵里,他还能重用这人?”
“一怒之下砍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卞夫人猛地站起来,裙裾带起一阵风。
“母亲,还等什么。”曹植的拳头攥紧,“我今夜就走,去邺城把这事捅给父亲。”
“站住。”
卞夫人一声低喝,两个儿子都停了脚。
“他如今是冀州牧,又是前将军,兵符、粮册、城防全在他手里。”
“你父亲麾下那些将,一半是他收降的,另一半跟他喝过血酒。”
“河北还没平,这时候动他,军心一散,几十万人往哪儿收?”
曹丕的眉头拧起来:“那就干看着?”
“他再挣功,也是你父亲的臣。”卞夫人把袖子理平,“你父亲一句话,就能把他手里的东西全剥了。”
曹丕的呼吸慢下来,手指从案上松开。
“这桩事太大。”卞夫人的声音沉下去,“你再查一遍,查实了再动。”
“万一递上去是假的,你父亲的脾气,咱们三个都扛不住。”
曹丕拱手,腰弯得很低:“儿再派心腹下去,把这条线一节一节摸清。”
“那就好。”
卞夫人坐回案后,灯火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手里攥着这个把柄,拔这根钉子,稳了。”
曹植把袖口抹了一把额头,汗在手背上亮着。
兄弟两个对看一眼,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邺城北门。
城头的风把旗子吹得笔直。
曹操扶着城垛,看一队队甲士出城,往北边去。
城下,曹烈一身金甲,霸王戟扛在肩上,从人群里穿过去。
甲叶相撞,一路叮当。
“这才是我曹操的儿子。”
曹操的手在胡须上捋了一把。
“曹庸族弟若在天有灵,看见这么个儿子,也该闭眼了。”身边的曹仁低声感叹。
曹操没接,指节在城垛上敲了两下。
“子孝,你做梦也想不到。”
“我不过是借曹庸之子的名头,把这孩子名正言顺收进曹家门里。”
“这样的麒麟儿,只有我曹操配养。”
他把这话压在舌根下,翻身上马,马刺一磕。
“走,灭了袁绍,收兵回家。”
幽州南部,易京。
袁绍站在残破的城头,往下看那条十几里长的防线。
当年他跟公孙瓒在这里咬了一年多,土都被血泡过。
公孙瓒一死,他嫌这防线晦气,下令拆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动那些土墙。”
袁绍一摆手:“传令,附近郡县的百姓,全给我征来,日夜修。”
号令下去,几万民夫被绳子串着赶上工地,锄头砸在冻土上,闷响一片。
“照这个脚程,二十天能修回原样。”陆逊在旁边说,“到时候召三公子弃了邺城来会合。”
袁绍的下颌抬起来一点。
“我袁绍,不会走公孙瓒那条路。”
城梯上传来一阵乱响。
田丰手脚并用爬上来,扑倒在袁绍脚边,帽子滚到一边。
“主公,邺城……邺城前日破了。”
“三公子,被那曹烈亲手杀了。”
袁绍的手僵在城垛上。
“邺城破了?”
“尚儿也没了?”
他一句一句往外挤,眼睛盯着田丰的后颈。
风把城头的旗抽得乱响。
“苍天——”
袁绍一拳砸在城垛上,砖屑崩起来。
“我袁绍哪一步走错了,你让那竖子把我三个儿子全杀了!”
第二拳,第三拳,指节上的皮翻开来,砖面上留下红印。
左右的兵把头埋下去,谁也不敢喘大气。
“才几天。”陆逊的声音发飘,“邺城就没了。”
“报——”
一骑斥候冲到城下,马腿一软,人从鞍上滚下来。
“禀主公,曹操尽起大军,出了邺城,直扑易京!”
袁绍往后倒了两步,田丰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曹操啊曹操。”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磨,“你侄子杀我三个儿子,你还要把我也逼死。”
“你个阉丑之后——”
“主公。”田丰的手按在他背上,“骂不回邺城,得想个守的法子。”
袁绍的肩膀塌下去。
“他三天就到,这道墙拿什么修。”
众人低着头,脚下的土被风卷起来。
“袁公。”陆逊往前走了一步,“还有一线路。”
袁绍抬起眼,眼里没有光。
“黑山张燕,十万部众,窝在太行山里。”
“把他请出山,挡一挡曹军的锋,我们才有工夫把这墙修起来。”
袁绍抓住陆逊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去请。”
城头的风把这两个字吹散。
北边地平线上,一线黑压压的旗角已经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