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两臂尽断,他嘴里还在骂曹家满门
曹仁翻身下马,靴底在血泥里滑出半尺。
他一把扶住马鞍才站住,掌心按在鞍皮的铜钉上,硌得生疼。
他把曹彰的胳膊架上自己肩头,五指抠进侄儿的甲缝,指甲盖顶得发白。
“子昭,人我带走,子文这伤拖不得。”
曹烈没回头,霸王戟往地上一顿,戟尾进土三寸,土粒从戟杆上蹦下来。
院墙上落的一层灰被震得往下掉,簌簌落在他肩甲上。
“这里归我。”
曹仁把手在甲裙上擦了一下,血在铁片上拖出一道长印。
曹仁抬眼看了看台阶上那群乱兵,喉头滚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
他半抱半拖,把曹彰往马鞍上塞,马鞍被撞得歪了半寸。
血从曹彰的左边脸颊一直滴到马镫上,滴答,滴答。
血在镫铁的槽里积成一小汪,一晃就溅出来。
马蹄声远了,扬起一片红土。
曹烈转过身,戟尖在青石阶上拖出一道白痕,石粉簌簌地落。
袁尚站在阶顶,银枪横在身前,枪缨往下滴血,血珠砸在靴面上。
他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门槛上。
“杀了他!”袁尚的嗓子劈了,“砍下他的头,赏千金,封亭侯!”
两侧亲卫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抬脚。
“你们也跟着反了?”袁尚的手按在刀鞘上,鞘口磕得响。
袁尚回身一脚踹在最近那人后腰上:“上!”
那人踉跄两步,举刀扑下来。
戟光起。
刀断,人断,半截身子顺着台阶滚落,血在石面上摊开一片。
第二个扑上来的被削掉半边肩膀,第三个连人带盾裂成两半。
台阶一共十九级。
阶砖被血浸得发滑,砖缝里渗出暗红的水。
曹烈走了十九步,每落一步,脚下就多一具尸体垫着。
血顺甲叶往下淌,滴在靴面上,烫得像刚出锅的油。
最后那名亲卫跪在阶顶,刀脱了手,两只手撑地往前爬,指甲在砖缝里刮出响声。
石面上留下一道湿痕,两只手掌印一前一后。
戟锋从他颈侧抹过。
阶上静下来,只剩城头的旗被风抽得啪啪作响。
城下有人在喊什么,隔着墙传上来,一个字也听不清。
袁尚的枪尖抖成了虚影,枪杆上全是汗。
“曹烈——”
他蹬碎了一块阶砖,枪走中路,直取咽喉。
曹烈侧身,枪尖擦过护心镜,刮出一串火星,烫了袁尚自己的手背。
霸王戟横着一带。
“咔。”
一条右臂连着银枪飞出去,砸进阶下的人堆。
袁尚半跪下去,断口喷出的血糊住半张脸,眉毛上挂着血珠。
血顺下巴淌到甲襟上,甲片一片片黏住,随他喘气一开一合。
他没喊疼。
左手摸到腰间,把佩剑抽了出来。
剑在抖,剑尖点地,磕出细碎的火星。
他把左手在袍角上擦了一下,掌心的汗在布上留下一片深色。
他撑着剑站起来,一条空袖被风灌得鼓起。
“我袁家,还没死绝。”
剑再刺,慢得像八十岁的手。
戟光一闪。
第二条手臂落在砖上,指头还勾着剑柄,动了两下。
袁尚往后倒,脊背撞上栏杆,滑坐在地。
两只断臂横在阶顶,血把青砖浸成黑红。
一只手上还戴着枚玉环,磕在砖面上,响了一声。
“袁谭和袁熙等你很久了。”曹烈把戟抬起来,“一家人,该团圆。”
袁尚仰起头,牙齿咬得格格磕碰,血丝从齿缝里拉长。
“你这个寒门竖子!”
“你把我袁家杀绝,曹家就坐得稳天下?”
“天下世族,哪一个会给你叔父磕头!”
“他就算披上龙袍,早晚有人把你们连根刨了!”
曹烈把戟尖压低,抵在他喉结上,皮肉往下陷了一线。
“这话我记下了。”
“谁要动曹家的江山,我先把他一家送下去。”
“世族也一样,一个不剩。”
袁尚的眼睛瞪到极大,瞳仁里只剩那截戟尖。
戟落。
人头滚到阶下,撞在曹仁方才留下的血印上,转了两圈。
曹烈弯腰,把首级挑在戟尖,回身面向阶下。
戟杆上的血顺着手背流到肘弯,聚成一颗,滴在阶砖上。
张辽的胸甲缺了一块,李典左臂缠着布条,黄忠的刀卷了刃,颜良的盔上没了缨。
四个人的眼睛全是红的。
“袁尚伏诛!”
不知谁先喊的,接着几千条嗓子一起炸开。
“子昭将军威武——”
声浪撞上城墙,又折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有人把头盔抛起来,落下来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李典把刀往地上一插,蹲下去抹脸,抹了满手血。
黄忠笑得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说不成句。
颜良把断缨的头盔扔在地上,用靴底碾了一下。
血从阶顶往下淌,一级一级,把十九级台阶连成一条红道。
邺城西门,队伍还在往城里挪。
门洞里灌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焦糊味,扑在马脸上。
曹操骑在马上,前蹄跨过门槛,车轮碾着碎石咯吱咯吱。
门框上的漆被撞掉一块,露出里头的旧木头。
欢呼声从城心那边滚过来,一波压着一波。
曹操把马鞭在掌心敲了两下。
“子昭进大将军府了。”
郭嘉在马侧笑了一声:“主公这耳朵,比斥候还灵。”
“袁尚那小儿,这会儿怕是连枪都举不起来。”曹操捋了把胡须。
“邺城一开,冀州的门就落了锁。”郭嘉拢了拢袖子,“这锁,是子昭公子替主公撬的。”
曹操的马鞭停在半空。
鞭梢上的铜环碰在马鞍上,叮的一声。
“没他,你我如今该在袁绍的牢里数虱子。”
郭嘉点头,点得很慢,一下,又一下。
前头忽然乱了。
一辆马车横在街口,车夫死死勒住缰绳,两匹马喘得胸口直鼓。
车辕上还挂着半截断箭,布帘的边沿暗了一片。
曹仁从车上跳下来,膝盖一软,扶住车辕才站稳。
他腰间的刀鞘磕在车轮上,磕出一声闷响。
曹操把马一带:“子孝,你怎么在这儿?”
“子文……”曹仁的嘴唇黏了一下,“子文抢功,冲进袁府,中了埋伏。”
“谁让他去的。”曹操的声音不高。
“他自己要去的。”曹仁的头低下去。
曹操跃下马,靴子落地时人已经到车边。
曹仁掀开车帘。
车里躺着曹彰,左眼窝里插着半截箭杆,箭尾黑羽上全是血。
他嘴里咬着一条布,布已经被牙咬烂了。
那布是青色的,边角绣着半朵云纹,血把它泡得发黑。
曹操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指节响了一下,指尖抖得握不住缰绳,抖得那截箭杆上的黑羽跟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