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你射他一箭，我放你走
海风里全是咸腥。血沫子被风卷起来，扑到脸上，凉一下，随后就烫。
曹烈踩着一地断矛往前走，鞋底压断木杆，响得清脆。
袁绍跪在碎石里，头发散着，半边黏在腮上。
“袁本初，跑起来倒比兔子利索。这身本事，大耳贼教你的？”
他抬起脸，睫毛上挂着血珠。
“曹烈，你这残暴的——”
话没说完，霸王戟横着抽过去。
铁脊砸在颧骨上，闷响一声。血从鼻孔和嘴角一起喷出来，喷在戟杆上。
人翻过半圈，砸在碎石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曹烈把戟尖压到他喉结上，手腕往下沉了半寸。
皮破开一线，血珠顺着刃口往上爬。
那道声音又起，冷得像铁片刮石，只说一件事。
“袁本初。得用火。别的手段，一概不认。”
“麻烦。”
他在袁绍的襟口上蹭了两把手上的血。
“拖走。”
两个亲卫抓着脚踝往营里拖。沙地上犁出两道沟，沟里渗水，水是红的。
营里的火还没熄透，焦木噼啪，黑絮往上飘。
几千袁军最后那点人，全摊在这片滩上，甲片反着火光。
袁绍手底下那批文武，除了陆逊没影，其余堆在一处，等着一起埋。
甘宁迎上来，甲上结着白盐。
“还剩几十个活口，怎么弄？”
“让他们挖坑。”
“挖完呢？”
“一块儿填。”
天黑透，营里插了十几支火把，火头被风吹得歪。
袁绍先动的是手指，接着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
他一撑坐起，四周全是甲叶摩擦的声响，几百双眼睛围成一圈，从他脚看到脸。
正前方一根木柱，太史慈被麻绳反绑，左肩扎着布，布已经黑透。
“袁本初。”曹烈蹲下来，与他平视，“二十万兵围我曹家那年，你的旗子遮了半片天。那会儿你想过这滩上的石子硌不硌膝？”
袁绍的肩往下塌，脊背硬挺着没弯。
牙关磕了两下，头往旁边别开。
“老夫落到这副田地，是老天瞎了眼，把你这种货色捧上来。”
“少废话。给老夫一刀。”
他扶着膝站起，衣摆上的沙子簌簌往下落。
“有骨头。”曹烈笑了一声，戟杆往地上一顿，“四世三公，到底还剩点东西。念你也算一世枭雄，本将给条活路——接不接？”
袁绍的脚趾在鞋里蜷起来。
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曹烈抬了抬下巴。燕云卫把一张弓、一支箭丢到他脚边。
弓弦绷得紧，箭杆滚了两圈，停在草鞋前头。
袁绍低头看，眉毛拧成一团。
“看见太史慈了。”曹烈用戟尖点了点木柱，“你射死他，我送你上船。”
袁绍的脸转过去，眼睛钉在太史慈胸口那块黑布上。
“曹烈！”太史慈挣了一下，绳子勒进腕肉，勒出一圈红，“你把袁公当什么人？他四世三公，会拿部下的命换自己一条命？”
曹烈没应他，只看着袁绍。
“一盏茶。茶凉了，人就拖下去，五马分尸。”
火把烧得响。袁绍的后颈起了一层细汗，汗顺着脊沟淌到腰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抖得连弓都摸不准位置。
“哼。你恨不得我死。你当我看不出你在耍我。”
“耍不耍在我。信不信在你。”
曹烈把两只手拢进袖里，笑得露出牙。
袁绍盯着那支箭。箭杆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木头。
“这曹贼是拿准老夫爱惜名声，断定老夫不敢动自己人。”
“老夫偏不叫他算准。”
“一线活路也是活路。死在刀下、死在火里，横竖都是死。”
“骂名算什么。人活着，才有别的。”
他弯下腰，指头碰到箭杆，凉的。
箭被捡起，搭上弦。弦在指腹下陷进肉里。
“袁公！”太史慈的声音撕开夜色，“我从东莱一路走到这儿，风里雨里跟着你，你抬手就要我这条命？”
“你的脸呢！你的脸呢！”
袁绍把弓拉开半寸，停住。
“子义。”他喉咙里像塞了把沙，“老夫对不住你。可老夫不能死。老夫得活下去。”
太史慈的胸口起伏几下，慢慢平了。
眼皮合上，脖颈往柱上靠。
“我千里迢迢来投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可笑。真可笑。”
“那些为你死的人，死得太不值了。”
袁绍的眼角抽了一下。三根手指一松。
“嗖——”
箭射出去，钉在太史慈心口。
“铛！”
铁镞弹开，撞在木柱上，落进沙里，滚了半圈。
袁绍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么近，就算披两层甲，也弹不开这一箭。
他蹲下去捏起那支箭，指腹在箭头上磨。磨平了，圆头，连皮都划不破。
“曹烈，你——”
太史慈睁开眼，看着沙里那支钝箭，嘴唇张着，半天合不拢。
曹烈一挥手。“松了。”
亲卫割断麻绳。太史慈揉着手腕站起，绳印红得发白。
“太史慈。”曹烈把戟往肩上一搁，“这一局我赢了。认不认？”
太史慈的脊背绷紧，随后整条脊梁松下去。
额上的汗滴在沙里，砸出一个小坑。
他跨前一步，膝盖砸进沙，双手伏地。
“前将军把人心算到这个份上。我太史慈没话说。愿降。”
“东莱太史慈，也跪了。”
曹烈大笑，笑声撞在木栅上。
风把火的热气吹过来，太史慈抬起手背挡了一下脸。
袁绍站在旁边，脸上的肉一直跳。
那把弓是做什么用的，他这会儿才看透。血从耳根一路热到脖子。
“老夫照你说的做了。”他把腰一挺，“曹烈，你要赖账？”
笑声停下。曹烈往滩头一指。
“我说话算数。船备好了，你自便。”
水线上横着一条走舸。船头拴在木桩上，绳子松松垂着。
袁绍没看第二眼，转身往水里走。鞋陷进湿沙，掉了一只，也没回头。
他抓着船舷往上爬，膝盖磕在船板上，爬了三回才翻进去。
桨握在手里，往海里死命划。
“将军，真放他走？”甘宁的声音压得极低。
“放他走。”曹烈盯着那条船，“没答应让他活。”
“把火箭取来。”
燕云亲卫把浸油的布缠上箭杆，火折子一擦，蓝苗窜起来。
火递到曹烈手上，烫得他指节一缩。
船上，袁绍划出三十来步，肩膀往下一垮，回头朝岸上喊。
“曹烈！你把虎放回山，老夫自辽东再起，早晚叫你为今日的狂——”
那个字没吐出来。
他看见岸上亮起一点火，正对着他。
他扑倒在船板上，手肘磕得生疼。
鼻子里钻进一股味——火油。手一摸，船板缝里塞满干柴，布条浸得透湿，脚边还有一包硝石。
“这船——”
岸上弓弦响。火星拖着尾巴升起来，落进船舱。
“呼——”
整条船从头烧到尾。火苗翻上桅杆，把海面照成一块红布。
“曹贼！曹贼——”
嚎叫被火吞掉，人往火里倒下去。
甘宁盯着那团火，喉头动了一下，肩上的甲片松了半寸。
“先用袁绍逼降太史慈，再一把火把他烧了。这手段，叫人后背发凉。”
火船裂成两半，慢慢沉下去，白烟贴着水面爬。
脑子里那道声音又来了，这回带点热乎气。
“火起，人灭。五百头象，明早点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