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一百条船从海上压过来
诸葛诞跪在城砖上,盔歪在肩后,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阳城。”他喘,“曹操亲自去的。十万人,全折在城下。”
袁绍往后退了半步,肩胛撞在女墙上,一声空响。
“张燕呢。”
“头在曹烈的戟尖上。”诸葛诞把头磕下去,“田别驾,也死了。”
城头静得能听见旗布抽打旗杆的响。
袁绍的手在墙上抓,指甲刮下几片灰,落在靴面上。
陆逊的袖口在抖,布料磨着铠甲,沙沙地响。
“连张燕也……”袁绍抬头。天是灰的,一只鸟也没有。
诸葛诞的声音发干:“曹军掉头就往这边来。墙没补完,拿什么守。”
陆逊没有开口。舆图摊在案上,他的手指走了半圈,又收回来。
“主公。”太史慈从人堆里跨出一步,“辽东。”
袁绍转头,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末将是东莱人,隔一道海就是辽东。”太史慈的手往东北一划,“路我认得。”
“公孙度手里有几万骑。人不在中原,也是一方之主。”
“辽东路远,山里石头多。曹操刚拿下河北,粮车拉不了那么远。”
“等他退兵,主公借公孙度的兵,还能回来。”
袁绍的下巴绷着。四州的印,八面的威风,如今要去看人脸色。
喉咙里有一声很轻的响,像两块石头互相磨。
“主公。”陆逊跪下去,“去辽东,还能枕着刀睡,等一个机会。”
“留在易京,就是等死。”
袁绍的牙磕了一下。他把手从墙上拿开,掌心一层白灰。
“老夫就是死在辽东。”他的声音低下去,“也不能落到那叔侄手里,让他们拿我当玩意儿。”
“传令。拔营,北上。投公孙度。”
易京南三十里,火把把路面照成一条白带,马蹄踩着碎石乱响。
乐进的马没停稳就跳下来:“主公!”
“袁绍弃了易京,人马往幽州北边退。退到哪,探不出来。”
曹操的手一收,缰绳绷紧,马嘴被勒得往上抬。
“易京的墙再破,也能顶一阵。”他的眉压下来,“往北全是平原,连个遮挡都没有。”
“他图什么。”
郭嘉在马上笑了一声,笑完就咳:“他图的不是守。”
曹烈的眼皮跳了一下。
脑子里有个声音响起来,又硬又冷,像铁片刮石头:
“活儿派下来了:把袁绍点了。办成了,赏什么我不告诉你。办砸了,也不打你板子。”
曹烈把嘴抿平,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他一拱手:“叔父,易京那堵墙,袁绍自己也不信了。他要往辽东跑,去依附公孙度。”
几个人的脸一起变了。
曹操摇头:“辽东路远山险。河北刚平,粮草跟不上。这一趟,他算是躲过去了。”
“躲不过。”曹烈抬手往东边一指。
“陆上追不上,海上未必。”
曹操的眼睛跟着那根手指动:“海上?”
“从幽州去辽东,只有一条滨海道。北边是燕山,南边是海。”曹烈的指甲点在图上那道细线上,“我的宝船北上入渤海,赶在他前头靠岸。”
“路一断,他卡在那条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曹操在鞍上拍了一记,笑起来:“还等什么。上船,把他的头给我拿来。”
右北平极东,临渝城。城门口的石板裂了三道缝。
不到五千人从城门里出来,脚步拖在土里,没人说话。
太史慈用马鞭指着东边:“出了这座城,就是七百里滨海道。中间没有第二座城。”
袁绍回头。城墙、烽燧、田地,一路退到天边。
“总有一天,老夫回来。”鞭子抽下去,马往前一冲。
两日后,队伍进了滨海道。
北边是燕山余脉,石头压着石头;南边是海,浪一层一层拍上岸。路最宽处,走不满三十里。
泥里全是车辙,兵卒的鞋陷进去,拔出来只剩一只脚。
黄昏,五千人蹲在道边喘。袁绍传令扎营。
陆逊看了一眼天:“主公,天还亮着,再走一段。”
“后面没人追。”袁绍往火堆边坐下,“走急了,到不了辽东,人就散光了。”
出易京时是两万人。如今点一遍,五千不到。
锅架起来,营里第一次有了说笑声,还有烤焦的肉味。
海上,宝船。帆面吃满风,桅杆上的绳在叫。
甘宁指着岸:“前将军,那边有火。”
曹烈顺着他手上看。火光是一小片橘红,浮在黑里,一明一暗。
“锦衣卫的烟,一路没断过。”
袁绍出临渝城那天,山头就起了烟。一柱接一柱,指到海边。
“各船,冲滩。”曹烈把戟从鞘里提出来,“抓袁绍。”
帆一压,船头把水劈成两道白。
岸上终于有人喊出来:“海上有船!”
袁绍站起来,手里的碗摔在石头上,碎成几片。
一百多条船,帆上都是曹字,正朝滩头压过来。
太史慈的嗓子一下劈了:“曹烈的宝船。他从海上来。”
“他怎会算到这一步。”袁绍的脸白成了纸。
“主公,上马!”陆逊扑过去拽他的袖子,“现在就走!”
迟了。
船底擦上沙石,木头响得刺耳,滩上的水被撞成一排白沫。
曹烈从船头跳下去,脚落进浅水,戟已经在手上。
三个背身跑的袁兵被他一戟扫倒,血喷在浪上,一下就被冲淡。
一千多骑冲上滩,马蹄陷进湿沙,又拔出来。
“撤退——全军撤退——”诸葛诞在火堆之间跳着喊。
曹烈看见了他。
“诸葛家的种。”戟尖一抬,“你还往哪儿跑。”
诸葛诞回过头,眼睛里映着戟光。
刀还没举起来,戟已经到了腰上。
一声闷响。人分成两截,倒在火堆边,火苗被压得歪了。
曹烈的马踩过那具身子,往前冲。他要的是袁绍。
三十步外,袁绍被人托上马背。
“袁绍!”身后一声喝,“你三个儿子都在下头等着,你还跑什么!”
袁绍的身子一歪,手在鞍上抓了两把才坐住。
他回头。曹烈的马已经在十步以内。
“杀了老夫三个儿子,今日连老夫也要——”
“袁公走!”太史慈把马横在路心,大戟高举,“这里我挡。”
袁绍的鞭子抽在马臀上,马冲进黑里。
“曹烈!”太史慈的嗓子裂开,“今日我跟你分个死活!”
曹烈的眉一挑。往前追,还是回头打。
他双拳一握,臂上的筋一条条鼓起来,皮下蒸出一层白气。
“挡我杀袁绍的,死。”
戟抡出去。一丈外的空气被压出一道血色的口子。
“血气……”太史慈的瞳孔缩紧,“武圣?”
他咬牙,大戟横迎。
一声脆响。他手里的戟断成数段,人往后飞出去七步,砸进泥里。
曹烈的马没停,从他身上跨过去。
“一招都接不住。”太史慈趴在泥里,手指抓出五道沟。
营外,袁绍一个人跑。
诸葛诞死了,太史慈倒了,陆逊不知挤到哪里去了。身边只有风。
“老夫不能死在那小子手里。”他一边抽马,一边念。
“袁绍!”
一声喝从后面砸过来,压过了浪响。
袁绍回头。那道金色的戟光已经贴到马后。
他的手一软,缰绳从掌心脱出去。
人从马背上翻下来,脸砸进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