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他一戟落下，十万人的胆全碎了
那面旗上的字，张燕认得。
缰绳在他手心里勒出一道血痕。他回头看田丰：“曹操不是在易京？”
田丰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城头上一排排人影立起来，枪尖在火光里连成一片。旗不止一面。
城垛后头有人在低声数数，数到一百停下，再从头数。
鼓停了一拍。一个人走到垛口前，两只手扶在女墙上。
曹操的袍角被风贴在腿上，鬓边的白发也压平了。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甲叶反着火光，一杆戟斜挑在肩后。
“张燕。”曹操抬起一根指头，“我这侄儿算准你要下山。我在这儿等你，等了三天。”
城下的队伍里有人悄悄往后退，退了七八步，又被人流推回来。
张燕的马往后退了半步，蹄子蹭在石头上。
“城里有多少伏？”他侧过脸。
田丰的额头上全是汗，汗顺着鼻梁往嘴里淌：“那曹烈也在。这人碰不得。退，快退。”
“退？”张燕把刀往上一顶，“我十万人，他一座城装得下多少？”
“将军！”田丰伸手去抓他的缰绳，“那是个什么东西，我在邺城亲眼见过——”
“他就算从坟里爬出来，十万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张燕甩开那只手，刀举起来：“黑山军的，攻城！抓曹操！”
号令像火泼下去。人潮朝城墙涌，不成队，不举盾，挤成一团。
梯子架上墙，头一个爬上垛口的兵被石头砸下来，后头的人从他身上踩过去。
曹烈在城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乌合之众。”
他侧过头：“叔父，时辰到了。”
曹操的眼睛眯起来，手往上一抬：“树信旗。”
一面赤旗从垛口升上去，旗绳绷得笔直，风一吹，布面拍得响。
号角从城墙后翻出来，一声比一声长，压过了底下的喊。
南北两面的土先动了。八万双脚踏在地上，护城河的水在抖。
两支人马从城后转出，像两把钳子合拢，咬住黑山军的尾巴。
后队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掉了一半。
“曹操带了多少人来！”张燕的嗓子劈了。
没人应他。田丰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早说过，那叔侄两个嘴里没有一句实的。”
“撤！往回撤！”张燕的刀朝后一挥，刀锋砍到身边自己人的肩上。
人潮掉头，前队撞后队，骡车翻在道边，绢和铜盆滚了一地。
迟了。
四杆骑旗从黄尘里冲出来。颜良在左，文丑在右，曹纯曹休咬着中路。
一万匹马的蹄子砸下去，血溅上半空，又落回人头上。
有人被马撞飞，长矛还捏在手里，扎进了自己人的胸口。
十万人被从中间剖开，再剖一刀，成了四截。
没有阵，没有将，刀落下，人倒下，哭声比杀声还高。
城楼上，曹烈的戟尖点了点砖：“叔父，我去了。”
曹操摆手：“去吧。别留活口。”
城门推开，吊桥砸在河岸上，扬起一层土。
“铁浮屠，随我来。”
曹烈冲下桥，霸王戟在暮色里拖出一条金线。
黑甲骑兵跟在他身后，像水泼进溃兵里。
一个贼兵举盾挡了一下，连人带盾被撞翻，盾面凹进去一个坑。
戟起，头落。血雾糊在人脸上，糊得看不见路。
他的眼在血雾里找一个人。
张燕的马在人群里横冲，刀背抽着自己人的背。
“张燕！”曹烈的声音压过一片哭喊，“你也敢跟我曹家作对。”
追电一开，四蹄下的土炸开。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张燕把马一横，刀反手挡上来，牙咬得咯咯响：“再生霸王？我不信这个邪。”
戟横着扫出去，像半轮车轮。
一声闷响。气流把四下里的兵掀翻在地，火把全灭了。
张燕的刀断成两截，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人从马背上飞出去，飞得比旗杆还高。
“我一刀都接不住——”他嘴里的字被风撕碎。
曹烈的马从他身下穿过，戟尖在天上一搅。
骨头裂开的声音连成一串。落在地上的东西，拼不成一个人。
黑山军的膝盖先软。先是几十个，接着一片一片。
兵器落地的声音一片接一片，像雨砸在瓦上。
“他不是人。”有人把刀丢进泥里，“那是曹家的霸王。”
曹烈把张燕的头挑在戟尖上，举高：“降的，活。”
“拿着刀站着的，死。”
火光里，跪下去的人像被风压倒的麦子。
城头上，曹操的手指叩着女墙，一下，一下。
这孩子。袁绍的事了了，也到让天下人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了。
日头落尽，喊声断了。护城河里流着一条暗红的线。
“叔父。”曹烈上城，把一颗头放在砖上，“张燕的。”
曹操低头看了看，又抬起来：“黑山军在河北扎了这些年，公孙瓒拔不动，袁绍也拔不动。”
“你一仗，拔了。”
“还有一个。”曹烈抬手一招。
燕云卫拖着田丰上来，把他按在砖上，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曹操的眉动了一下，往前走两步：“田元皓。”
田丰抬起头，嘴角挂着血：“袁公的门槛，我踩了三十年。”
“袁绍的墙塌了。”曹操蹲下去一点，“你降我，河北的门我替你开着。”
田丰的喉结动了一下，胸口起伏两回，把腰挺直了。
田丰把一口血吐在曹操靴前：“阉丑之后。寒门竖子。我田氏的门第，你沾不上——”
话没说完。
一道冷光从曹烈手里出去，龙渊剑出鞘，又归鞘。
人头滚到砖缝里，停住。
血顺着砖缝往前走，走到女墙边上，滴进城下的土里。
曹操直起身，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儿子。
“此人心里只有一个袁绍。”曹烈把剑柄按平，“留着他，河北的舌头都硬着。”
曹操仰头笑了，笑声在城墙上撞了一圈：“血不洗一遍河北，他们不会跪。”
当夜，八万人的火把转了向，朝东北压过去。
易京城头，残阳贴着墙根退，砖缝里还留着一层白日的热。
袁绍扶着女墙，眼睛盯着西边那条路，眼皮不敢合。
“主公放心。”陆逊的声音压得很低，“张燕见过世面，有元皓先生去说，他必来。”
袁绍咽下一口唾沫，牙关分开：“只要张燕的旗到了，老夫还有翻回来的本钱。”
话音刚落，城梯上一阵乱响，铁甲撞着砖。
诸葛诞连滚带爬冲上城，盔绳断了，脸白得像抹了层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