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千支箭全泼下去,铁甲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井陉关以东三十里,官道被车轮轧出两道深沟,车辙里积着碎泥和断草。
三千人排成一条长线,尘土翻到膝盖高,后头的人连前头人的后颈都看不清。
队尾的辎车轱辘陷进车辙,木轴磨得吱呀作响,一声长一声短。
关银屏从后队策马冲上来,马嘴全是白沫,马蹄在车辙里打了个趔趄。
她的马喷出一口白气,鬃毛上的汗珠子甩到刘备手背上,烫。
“叔父!后头有骑兵,旗上打的是曹字。”
刘备手一抖,缰绳在掌心磨出一道红。
“他怎么知道井陉关。”
张星彩把蛇矛往地上一顿,矛尾砸进去半尺,“来了正好。掉头,杀他。”
“闭嘴。”刘备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父亲的刀,在他手里也没撑过几合。”
“他带的是骑兵。我们回头,是拿脖子往刀口上送。”
张星彩把话吞回去,脸涨得通红,指节把矛杆攥出响声。
她把眼睛转开,盯住道边的枯草,草叶被风压得贴地。
关银屏回头看后队,眼里全是走不动的步卒。
“他马快。我们到不了关口。”
关银屏的马在原地打了个圈,蹄子把浮土刨成一小堆。
刘备背上凉了一层,汗把中衣贴在脊梁上,凉布越贴越紧。
他往身后扫了一眼,扛着长戟的步卒跑得歪歪斜斜,有一杆戟拖在地上,刮得碎石乱跳。
马蹄声从后面压过来,一阵一阵,压得耳膜发闷。
徐庶的马鞍下垫着两层旧布,磨得他坐不住,他挪了挪腿。
“主公。”徐庶把马往他身边一靠,压着嗓子。
他嘴角的皮抽了一下。
“他来追,是送上门的。”
刘备的腰在鞍上直了直,“计呢?”
“前头有一道低谷。两边是坡,路窄,只容两骑并行。”
“什么样的谷。”刘备追问了一句。
“石壁,红土,谷底一层碎石,马蹄踩上去会响。”
“他料定我们只会跑,不会回头。”
“放开马跑,队形必散。”
“把兵摆在坡后,旗一摇,箭全泼下去。”
“射不死他,也能把马队撕开一道口子。他就不敢再咬着不放。”
徐庶把手里的竹简往袖里塞,竹片碰在一起哗啦一响。
刘备的手指在马鞍上敲,敲三下停住,鞍皮被指甲压出三个白点。
“万一射不中呢?”他喉结动了动,“万一他冲上山坡?”
关银屏把刀横在鞍前,刀背磕在鞍桥上,磕出一声闷响。
“叔父带先生先走。坡上留给我和星彩。”
刘备看着她,眼皮跳了一下。
“曹烈那双手……你们要有个好歹,我拿什么去见云长和翼德。”
二女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眼白上爬满血丝。
“叔父,这一计我担得起。”关银屏的刀柄攥得发白。
“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张星彩把矛尖挑起来,指着头顶的天。
徐庶咳了一声,嗓子磨得沙响。
“主公,日头在偏。再迟,他马蹄就到脸上了。”
“好。”刘备把缰绳一甩,马头一昂。
“兵全留下。叔父在井陉关等你们。”
二女抱拳,甲叶撞出一片响。
“见机就退。听见没有。”
“风头不对就先走,别逞强。”
“叔父放心。”关银屏抬头,“我们提着曹烈的头去关口。”
刘备不再看她们,马鞭抽在自己马臀上。
百余骑亲卫跟着他跑,土块被蹄子刨起来,砸在道边的草上,草叶压得直不起腰。
谷口两边的坡上,三千人伏下去,甲片压在枯草里,草秆戳进颈窝也没人动。
坡上没风,甲片底下全是汗,有人把唾沫咽下去,咽得很响。
弓弦被指头一遍遍摸,摸得发亮,牛筋上的蜡被手心焐软了。
一刻钟。
没人再动,连咳嗽都憋着,草叶里的虫子叫得刺耳。
地面开始抖,碎石在道上跳起来,跳一下落一下。
一千余骑从东面压过来,马身披铁,铁片磕得哗哗响,响声顺着谷壁滚了两趟。
马掌踩在硬土上,声音像一大片石头一起砸下来。
日头照在甲上,光刺得坡上的人眯起眼,眼缝里全是白光。
曹烈的马在最前,甲裙垂到马腹,戟尖挑着半截断旗,旗布被风扯得笔直。
马的鼻息喷成两股白气,鞍下的铁片一顿一顿地晃。
“主公,看脚印。”魏延把鞭梢指向道面。
“刘备的人刚过去,土还没落。”
“是诱敌。”魏延又补了一句。
“诱敌也得追。”曹烈没抬眼。
曹烈抬鞭往西一指,鞭梢在空中炸出一声。
“全速。关了门再把人截住就晚了。”
铁蹄压过谷口,风被挤得往两边跑,坡上的枯草全朝一个方向倒。
坡上。
张星彩把身子压得极低,嘴凑到关银屏耳边。
“姐姐,那个金甲的,是不是他?”
关银屏的牙咬得腮帮子发硬。
“是他。”
“他左脸那道疤,我记得。”
“别看他。”关银屏按住妹妹的手背。
张星彩的手在矛柄上滑了一下,掌心全是汗,矛杆上留下一道湿印。
“父亲在上头看着我们。”
坡下,铁骑一队接一队从眼底过去,铁掌砸地,砸得坡上的土往下滑。
关银屏翻身上马,长刀往东一指。
“放箭。”
信旗倒下又立起,摇得只剩一道白影。
坡后的人全站起来,弓弦弹响,连成一片嗡声。
箭从两翼泼下去,扎进马队中间。
二女瞪大眼睛,等着看人仰马翻。
铛。铛。铛。
箭尖撞在铁甲上,火星一跳,全滑开了,火星子落进泥里冒起一小股白烟。
箭杆插在土里,密密一片,芦苇倒了一地。
有一支钉在曹烈马头前两步的土里,箭尾还在颤。
一千余骑,一个没落。
弓手的手停在弦上,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一箭都没进去?”张星彩扭头看姐姐。
谷底,铁骑慢下来,马头挨着马头。
“将军,坡上有埋伏。”魏延把刀抽出来,刀柄上缠的布条被汗浸透。
曹烈勒住马,横戟在鞍,低头看满地箭,靴尖把一支箭杆拨了个身。
他抬头看坡上那些举着弓的人。
喉咙里滚出一声笑,笑得很短。
“徐庶的算盘。可惜他没摸过我这身铁。”
“不管他们。”他把戟尖往西一摆。
“穿谷,追人。”
魏延的刀停在半空,“这些伏兵不收拾?”
“拔几根草,值当停马?”
他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勒得掌心发红。
马腹被靴跟一夹,曹烈先冲了出去。
铁骑跟着动,一队一队从箭雨里穿过去,箭撞在甲上叮当乱响。
“他要去追叔父。”关银屏的嗓子劈了。
“放箭。不许他出谷。”
弦声再起,箭泼得更密。
铁甲照样把箭弹开,弹得叮叮当当。
关银屏盯着那些铁片,手指僵在弓上。
先登营的硬弩,也啃不动这层铁。
“妹妹。拦不住也得拦。”
张星彩把蛇矛横过马颈,“还等什么,跟我下去。”
二女策马从坡上冲下,土浪在蹄后翻起。
坡后的伏兵跟着涌出来,漫山遍野往谷底压。
“曹烈——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