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大耳贼连夜开溜,我提戟就追
徐庶把那盏酒推回案面,袖口蹭过铜盘边,刮出一声轻响。
“主公抬举了。几笔烂字,不值当提。”
刘备的手压在膝头,指节顶得发白。
“元直,有句话我压在舌根底下好些天了。”
“既认了主公,主公问便是。”
徐庶把腰背挺直,甲片碰出一串细响。
刘备盯着帐角那盏将灭的灯,火苗一歪一歪。
“徐州丢了。两个兄弟的尸首,我连收都没能收。”
“几百条命跟着我逃到河北,吃袁绍的饭,看袁绍的脸色。”
“这样一个人,值当你跑一千里路?”
“有人托我。”
“谁。”
“诸葛亮。”
灯芯爆了一声,火星落在案上,灭了。刘备的手指顿在案面中间。
“卧龙先生?”
“是他。”
徐庶按住酒盏,指头抖了一下,酒面起了圈。
“早些年我和他在荆州同住,同拜水镜先生门下。一个屋翻书,一口锅吃饭。”
“天下这些诸侯,他一个个数过。数到主公,他把笔搁下了。”
“他说汉室那点香火,在主公肩上。”
“曹烈踏破荆州那年,他把我叫到江边。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他说话我得侧着耳朵听。”
“他让我北上徐州,请主公与孙策把手牵上,一块儿挡曹烈。”
“我赶到徐州,城头已经换了旗。”
“我掉头想去江东寻他。江东也破了,人也没了。”
刘备的喉结滚了两回,声音有点散。
“卧龙先生,也是死在曹烈手里?”
“尸首我没见着。只听了一句死讯。”
徐庶的指甲掐进掌心,掌肉陷下去四个坑。
刘备站起来,袖子带翻了酒盏,酒在案上淌成一条。
“好一个忠义之士。”他咬着牙,“我二弟三弟,也是这么没的。”
“主公,我这条命往后归主公使。”徐庶额头抵到案沿,“曹贼手里的人命账,我一笔一笔替他清。”
刘备伸手把他扶起来,掌心全是汗。
帘子被人从外头挑开,夜风灌进来,灯苗歪倒又立起。
两个披甲的姑娘跨进帐,靴底带着泥,甲叶上挂着霜。
“银屏见过叔父。”
“星彩见过叔父。”
刘备点头,抬手往西面一指。
“收拾行装。今夜出邺城,往关中去。”
关银屏的眉毛立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曹烈就驻在城南。父亲的仇还没落地,走什么关中?”
张星彩往前半步,蛇矛尾端在砖上磕了一下。
“我要亲手割他的头。”
刘备看着这两个人,看了好一会儿。
徐州溃下来,帐里能披甲上马的,只剩这两个侄女。
徐庶咳了一声,指尖在案上划了个圈。
“袁绍守不住邺城。留在这儿,仇报不成,还得替袁绍陪葬。”
“主公往西,借西凉那几家的兵,回头再打曹家叔侄。”
二女对了一眼,抱拳退出去。帘子落下,风停了。
三更前后,三千人从南门出去。
火把压得低,马蹄裹了麻布,出城三里才敢点上。
刘备走在最前头,脖子上那条旧围巾被风扯得乱响。
邺城南面,曹营的炭火烧得正旺,帐里一股子焦炭味。
铜炉上的酒冒着白气,酒香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
曹烈把酒盏在指间转,眼睛落在庞统脸上。
“士元,袁绍下一步往哪儿挪?”
“北。”庞统夹起一块炭丢进炉膛,火星蹦起半尺,“冀州保不住。他多半退幽州,重筑易京那道墙,学公孙瓒缩进去。”
黄忠把刀横在膝上,刀鞘磕了一下。
“幽州那巴掌大的地方,还想跟我们磨?”
“袁绍是条半死的狗。”曹烈把酒盏搁下,“会跑的那条是大耳朵。”
他偏头看魏延,“锦衣卫那边,盯着没有?”
“盯着。”魏延从怀里抽出一片薄纸,纸角被汗浸软了,“刘备帐里多了一个人。姓徐,名庶。”
曹烈把酒盏停在唇边,没喝。
帐里一息没声,炭块裂开,噼的一声。
“士元,你这位同窗,脚力倒好。”
庞统把手伸在火上烤,手背烤得发红。
“元直跟孔明是一条绳上的。孔明这些年在他耳边念刘备,念得他耳朵起茧。”
“念糊涂了。”黄忠哼了一声,“一个空手刘备,添个谋士,能翻出什么浪?”
“黄老将军,刘备手里有将。”魏延把薄纸折起,“关羽张飞的闺女,徐州破的时候跟着他跑了。”
“两个都会骑马,兵器使得也狠。眼下是他的左右手。”
话音没落,帐顶的铜铃响了一声,响得没头没尾。
曹烈耳根一麻,半边头皮紧了一下。
一串字音贴着后脑落下来。
主线旁生——把关羽、张飞两家的女儿抬进后院。赏格空着,罚格也空着。
酒从鼻子里呛出来。曹烈捂着嘴咳了两声,酒液顺着下巴滴在甲片上。
“这两条命跟我有杀父的账。”他把酒盏往案上一磕,磕得盏口缺了一块,“还要我往院里抬?”
他用袖子在嘴上抹了一把,袖口湿了一片。
孙尚香进过他的帐。诸葛铃也进过。血账一样厚。
“行。”他指腹在盏沿上磨,“那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丫头长什么模样。”
帘子哗啦一响,一个锦衣卫半跪在门槛上。
他甲叶上挂着夜露,开口带出一口白气。
“禀将军,袁绍拨给刘备三千人。三更前后出了邺城,往西去了。”
曹烈的手停在案上。
黄忠把刀往地上一杵,杵出一个坑。
“三千人往西?他能干成什么事?”
咣。酒盏砸在案几上,酒水泼出去,浸湿了半张地图。
“还用问。”曹烈站起身,甲裙扫过案角,“袁绍这条船要沉,他先拆船板,往关中划。”
庞统猛地一拍膝,膝甲响了一声。
“马腾韩遂!他要穿井陉关、借并州道,进关中。”
“说动西凉那几家,兵出潼关,抄我们的河南!”
曹烈把霸王戟从架上拎下来,戟尾往地上一顿,炭灰跳起半尺。
“刘备,你抬脚,我就得放你走?”
“传令,铁浮屠全数上马。”
他把帐帘一把扯开,风灌进来吹灭了灯。
“本将亲自去拎那颗大耳朵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