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三十万石粮，摆着等人来抢
七天过去，曹军大营。
中军帐的帘子半卷着，日头打在案腿上，帐里闷。
帐角一只冰鉴，冰化了，水一滴一滴砸在铜盘上。
曹操坐着，眉头拧成一道沟，一支笔在指间转。
刘晔站在案前，手里一叠竹简，一条一条往下念。
“昨日，张合在内黄城北扑了我运粮队，烧了八万石。”
“前日，涉城一带，他的骑兵从林子里钻出来，劫走五万石，车也点着了。”
“押粮的两个都尉，一个死在车底下，一个跪着回来请罪。”
竹简放到案上，啪的一声。
曹操一拳砸下去，茶碗跳起来，滚到地图上，水把邺城那一圈泡开了。
案边的简滑下来，散成一片。
“袁本初，你这道劫粮计，够狠。”
曹仁往前一步，抱拳，“孟德，我们也派轻骑去劫他的，以牙还牙。”
曹洪接上，“我们骑兵比他多，粮也比他厚，看谁先断气。”
“粮道一断，八万张嘴，一天要吃掉两千石。”曹洪又说。
帐里一下吵起来，几个将领抢着说话。
曹操把泡软的地图往旁边推开，指头在案上敲了两下。
他没接话，眼睛转到郭嘉脸上。
郭嘉把手里的羽扇搁在案角。
“袁绍在自家地上打，粮从漳水进船，一直能开到城下。”
“我们的粮过了黄河就得下车推，车辙断在半路，就是死。”
“水路一条，旱路一条，差的不是兵，是车。”
“他早看准了这一条，才敢跟我们比这个。”
曹仁的拳头收回去，嘴闭上了。
“比什么劫粮。”
一个声音从帐门口进来，慢，硬。
“把他骑兵灭了，看他还拿什么劫。”
曹操眼睛一亮，笔往案上一丢。
“子昭，你说。”
曹烈在案前站定，“袁绍能出的牌，就张合和那五千匹马。”
“他要劫粮，我们就把粮摆在道上。”
“一口吞了张合，邺城再没人敢开城门。”
“豹骑跑得快，一天一夜，咬得住他的马尾。”
曹操拍案，“治根的方子。”
“钩子要钩得牢，饵得够肥。”郭嘉点了一下头。
曹烈转身拱手，“叔父，再运三十万石进河北。”
“黄忠带五千人押车，车慢，人多，够他眼馋。”
“张合一动，侄儿带豹骑从侧后截他。”
“好。”
曹操一锤案面，“就依子昭。”
五天后，邺城往南一百里。
千辆粮车压在一条大道上，车轴吱吱叫，麻绳勒着粮袋，袋口鼓得圆。
车与车之间连着粗绳，绳结上挂着铜铃，车轮一动，铃就跟着响。
车上的席子盖得严，席面上撒了一层土，看着像过了几趟的旧车。
车轮压过一块石头，车身一歪，粮袋在席子下挪了半寸。
车夫把鞭子在手里绕两圈，甩一下，驴子的耳朵跟着抖。
黄忠骑在马上，五千步军贴着车队两边走，刀扛在肩头。
老兵的眼睛往坡上扫，扫一遍，再扫一遍。
左翼五里的山坡上，一片草叶被人拨开。
张合立马立在坡顶，手搭在眉骨上往下看。
马蹄底下的草被踩平了一片，五千人压着不出声。
“千辆车。”
他手指在马鞍上敲了两下，“三十万石。”
焦触从坡后跑上来，滑了一脚，站住，喘着。
“将军，侦骑回来了，方圆十里没有曹军，就那五千护粮的。”
张合点头。
十里没有伏兵，这条道是真的。
“可以前的护粮队，不过两千人。”
焦触舔了下嘴唇，“这回五千，将军，动不动？”
“你看清没有。”
张合的手往前一指，“三十万石。”
“烧了这批，曹操就得往南退，这功劳够你我吃一辈子。”
焦触的呼吸粗起来，“那还等什么！”
“末将愿随将军立这个大功。”
张合把刀抽出来，刀身在日头下亮了一下。
“全军听令！”
“绕到他侧后，先把护粮的砸垮，再把车全点了！”
五千匹马从坡后翻下来，草皮被蹄子刨开，土块乱飞。
曹军的队伍拉成一里多长，前后顾不上，收不拢。
不到五百人转过身，盾牌扣在一起，脚跟抵着车辕。
“不到五百人。”
张合笑得露出牙，“也想拦我五千骑？”
骑兵把刀举过头顶，喊声压过车轮响。
一百步。
七十步。
五十步。
黄忠立在车辕上，胡须被风掀起来。
“前将军算得准。”他把刀往下一压，“这人精骑战，果然咬后腰。”
他脸上的褶子绷紧，嗓子炸开，“连弩营，往死里射！”
号角短促地叫了两声。
五百人把大盾往地上一丢。
盾后亮出一排连弩，弩臂上的弦绷得发白。
“嗡。”
五千支箭挤成一道墙，贴着地面推出去。
“连弩！曹烈的连弩！”
张合勒马，刀在身前舞成圈，“我中了圈套！”
箭墙压到，人的叫声被切断。
前排的马前腿一软，把背上的人掀下来。
七百余骑栽在地上，血把土路染黑了一段。
一轮箭，少掉五分之一。
袁军散了，扔下伤兵，拨马就跑。
有人抱着断腿往车底下爬，指甲刮着车板。
“神臂营，放！”
千支箭再起来，天上落下一片影子。
又是几百骑倒在地上，人喊马嘶混成一团。
血雾散开，土路上插着一层箭杆，斜斜地戳进泥里。
“退！全军退！”
张合一边拨箭一边跑，箭从耳边过去，耳膜嗡嗡响。
曹军的强弓跟在后头，一程一程地送。
折了两千余骑，张合才跑出射程。
有人的马跑瘸了，被人从背上拽下来，拖在土里。
他回头看，车还在，粮还在，火没点起来。
“前将军，剩下的事交给您了。”
黄忠望着北边，“点烽。”
一柱狼烟从粮车中间升起来，直着往上走，三十里内看得清清楚楚。
张合跑出十里，手在刀柄上全是汗。
“军令状我立过了。”
他的牙关磕了一下，“五千人折了一半，回去怎么开口。”
“轰——”
地底下响了一声。
前头的尘土立起来，比城墙还高。
尘土里的甲叶响得密，像下了一场急雨。
一匹马从尘里探出脑袋，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金甲的骑手横戟立在正中，戟上的红缨被风扯直。
张合的手抖了一下，刀差点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