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八百支弩箭泼下来，连一张马皮都没擦破
铁浮屠。马裹重甲，人裹重甲，连马腿都包着铁片。攻起来比寻常骑兵狠一倍，挨打也比寻常骑兵硬一倍。
马铠分五块，胸前那块最厚，甲片用皮绳穿起来，跑动时哗啦啦地响，马蹄铁打的是双层。
曹烈要拿这套从任务里换来的铁甲，去撞鞠义的弩。
三千匹马挤在一条线上，马头挨着马尾，鞍桥上的铜钉在日头底下连成一道亮线。
“曹贼这三千骑，蹄子落得比鼓点还齐。”压阵的袁尚把身子往鞍后压了压。
河滩上的泥被三千只蹄子翻起来，一块一块甩到半空，砸在前排的盾面上扑出闷响。
铁流贴着地皮往前推，像一根黑色的长矛。
“曹贼这骑兵，有点不对。”压阵的袁尚把缰绳攥紧，脸皮往下沉。
手心的汗糊在鞍桥上，他往裤腿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白印。
箭已经扣在弦上，他把眼睛挪向鞠义那边。
前阵。鞠义脸上还挂着那股傲气。
“白马义从我都弄散了，几千重骑能怎样。”
八十步。
弩士三排，前排放完就蹲下装箭，后两排已经把弦拉满，弩臂上的牛筋绷得发亮。
“先登营的弟兄，让他们看看弩的厉害。”鞠义把剑抽出来，剑刃朝天，“放箭。”
嘣。嘣。嘣。
八百支弩箭离弦，扑向铁流，声音像雨点砸在屋檐上。
弩弦的余音嗡嗡地留在耳朵里，箭尾白羽在铁甲上乱弹，一片白点跳得看不清。
有个弩士的手指被弦割开，血糊在机括上，他顺手在裤腿上蹭掉，指头还在抖。
弩臂弹回来，把弩士的肩膀顶得一沉，有人被顶得坐进泥里，屁股压塌一个浅坑。
箭杆撞上铁甲，一根根弹开，翻着跟头扎进泥里，箭羽沾了泥就再也飞不起来。一匹马的皮都没破。
后排的袁军把盾提到眼睛前头，盾面抖得直晃，盾沿磕在头盔上当当响。
三万袁军的队伍里炸开一片嗡声。有人往后缩，有人踩了旁人的脚。
“怎么会没射穿。”鞠义的眼珠直了，手里的剑垂下半尺，“这是什么甲。”
中军阵。
“先登营的弩天下无对，怎么会射不穿。”袁尚的脸皮抽了一下，后颈冒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前阵。
“再放箭。”鞠义的嗓子岔了音。
弩士手忙脚乱开弦，牙咬着箭尾往槽里塞，唾液顺着箭杆流到指头上。
嘣。嘣。嘣。
八百支箭又扑出去。
铁流里一匹马都没倒。马蹄砸地，一下比一下近。
“不可能。”鞠义退了半步，踩到亲兵的脚尖，“没有骑兵挡得住我的弩，没有。”
第三轮箭还没装进槽。
前排的弩士还蹲在泥里，弦只拉到一半，手背上的青筋鼓成一条条。
铁浮屠到了。
“曹将军这铁甲，真是神了。”冲在前头的颜良咧开嘴，长刀往前一指，“铁浮屠，为征东将军，踏平袁军。”
他长刀劈在盾沿上，刃口卷了一角，手腕一翻，用刀背砸下去，虎口震得发麻。
铁山撞上来。
咔嚓嚓。
大盾飞出去，翻着滚进泥里。人挤人，马踩人。八百先登营，一眨眼被碾成一摊。
断掉的枪杆插在泥里，斜着扎成一片，杆头的断茬白森森地翘着。
袁尚的令旗从手里滑出去，挂在马脖子上，他伸手捞了两次才抓住，绸面上全是汗。
耳后有句话没头没尾地响了一下：弩营已折，甲未破。
“先登营破了。”中军的袁尚把牙咬得咯咯响，“步军阵，挡住敌骑。”
弩手后头的三万步卒早就在往后退，脚后跟互相绊，甲叶碰着甲叶，响得像下雨。
铁流没减半分速度，一头撞进人堆。
血雾喷起来，沾在旗面上。步兵阵像纸糊的，被一刀捅穿。
阵一破，三万人二话不说往四面散。
有个都伯把刀扔在泥里，抱头往河沿跑，被一匹马扫进浅水，扑腾两下才爬起来。
有人连盔都甩了，跑两步滑一步，手掌在泥水里撑出两个坑。
“是我看轻了他。”袁尚在马上愣了半息，缰绳往东一扯，丢下自家的败兵，马屁股后头全是跑散的人。
“不许退。”鞠义在乱军里扯着嗓子，“挡住曹军，给我挡住。”
没人听。溃兵像蚂蚁一样从他身边淌过去，撞得他一个踉跄。
他抬起眼。
乱军当中，一袭金甲。
曹烈。霸王戟在人头上翻，起落之间就有一片人倒下去。
“曹贼。”鞠义的眼白全红了，“你毁我先登营，破我一世名声，我要你的命。”
他吼着，战刀抡起来，马腹一夹，直冲过去。
曹烈把马一勒，横戟立着，下巴微微抬了一点。
蹄声到跟前。鞠义把全身的力灌进胳膊，刀背朝上，当头劈下来。
刀锋离戟杆还有一尺。
“不自量力。”曹烈虎口一翻。
呼。
霸王戟后出手，先到。铁杆穿过刀光，劈在鞠义的面门上。
轰。
一声闷响。人和马一起翻倒，两截身子摔进泥水里。
戟上的血顺着杆往下走，走到曹烈虎口，被他一抖甩开，血点子洒在马鬃上。
甘宁的马从斜里冲过去，他探身一刀砍断袁军的旗杆，旗面铺进泥里。
血溅在马脸上，那匹马惊得侧跳两步，蹄子在血泊里打了个滑。
几步外，颜良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这一招，把鞠义的武艺全抹平了。再生霸王，名不虚传。”
曹烈提戟前指，铁骑踏着尸骨往黎阳城根压。
他冲过一段烂泥，靴筒里灌满了水，脚在镫里滑了一下，又踩稳。
袁尚的胆子碎在河滩上，黎阳城门都没敢进，一道令下，全城弃了，往北跑。
日头压到西山时，曹家的黑旗挂上了黎阳城头。
这道河北门户，邺城的门闩，被他一只脚踏平。
城门楼上的鼓还没敲响，先被自己人撞翻了，一路滚下台阶，鼓皮磕出个大口子。
城里粮仓还封着，仓门上的封条被风撕开半截，纸角啪啪地抽在门板上。
曹烈下城时靴底沾着血，在石阶上蹭出十几道红印。
城门洞里堵着半截撞木，守卒的甲扔了一地，鞋比甲还多。
曹烈站在城垛后面，往下看那片河北的地。
“曹公打了几个月没撼动的黎阳，将军一个时辰就下来了。”颜良深深一揖，额头几乎碰到膝头，“末将服了。”
后队赶上来。甘宁把刀往鞍上一挂，露出满嘴白牙。
“这甲，值。”
曹烈把戟靠在垛口，摆了下手。
“派人骑快马去许都。黎阳在我手里，让他起兵来会，袁家该收尾了。”
颜良朝北面抬了抬下巴。
“溃兵还没跑完。”
“城比人值钱。”曹烈把手上的血在垛口擦掉，砖面留下一道暗红。
一封捷报出了南门，马蹄声一路朝南，人声都追不上。
曹烈扶了扶腕子。眼前浮过一行朱红小字：先登营破，鞠义已斩，所部折损零。
他抬手在空中一挥，那行字碎成粉，散进城头的风里。
戟尖朝北一挑。
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