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他把三万人马让给了敌人
河风贴着水面推过来,一股腥味。岸边的芦苇齐刷刷朝南倒。
袁尚扶着城垛,五根手指扣进砖缝,指甲里全是青灰。曹军战船?
审配的靴子在石阶上磕出一串急响,跑上来时袖口沾满土。他抬手往河心一指,指头在抖。三公子,这事蹊跷,先备战。
鸣锣。袁尚把令箭砸给亲兵。全军集结,鞠义、朱桓,立刻来见。
铜锣一声赶一声,砸得人耳朵嗡嗡响。南城一线的干土被三万人马踩成了黄雾,枪杆碰枪杆,铁叶子响成一片。
城头的弩台转了半圈,绞盘咯吱吱地叫。兵卒把成捆的箭拖到垛口,箭簇磕着砖,叮叮当当一路撒过去。
鞠义先到,护心镜上还挂着草屑。朱桓后到,跑得脸皮发青,朝河面只看了一眼,脚就往后退了半步。
曹烈。朱桓的嗓子劈了。那是曹烈。
两个字砸下来,城头没人再出声。袁尚的披风被风掀起又落下,他伸手按住,指节压得发白。
河心的船上没有鼓,没有号,只有橹声,一下一下,齐齐的。
细作回话,他人还在北归路上。袁尚转过身。照日子,该到合肥了。
审配没接话,眼睛盯着河心那几十条船。船身包着铁皮,首尾起楼,旗面漆黑。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钱唐湾北上那一回,截我们的就是这支水军。朱桓把声音压得很低。船头那对兽首,我认得。
审正南。袁尚的手按上刀柄。说话。
审配捏着胡须,捏了半天。他忽然把手一松,胡须散在胸前。
合肥那支兵,旗号是曹,人不是曹烈。
退许都也是做给我们看的。审配抬起眼皮。主公的主力一回邺城,河北就空了半截。
他从海上绕进来,顺着黄河口子往西顶,才到得了黎阳河面。审配停了停。黎阳兵少,他要一脚踩过河。
城里还有多少人。袁尚的靴尖在地砖上碾了个圈。
审配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加上民夫,七千。
城头的兵卒互相看。有人把盾往地上顿了顿,又赶紧扶住。
有个队率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朱桓跨上一步,甲叶子哗啦响。三公子,他脚一沾岸,这仗就没法打了。全军压到滩上,一寸也别让。
袁尚把刀往鞘里一送,转身下城。走。
三万人排在河滩上。泥是软的,盾牌底座陷进去两寸。前排的兵拿枪杆往下戳,戳出一个个黑坑。
有个老兵把草鞋脱下来缠在枪杆上,说马怕这个响。旁边的新兵学他,手抖得系不上扣。
河心的船近了。五十几条,一字摆开,甲板上全是马,人蹲在马脖子旁边。
就三千骑。袁尚数到第三遍,肩膀松了下来。船上装不下别的。
我家孙将军也吃过他的亏。朱桓咬着牙。三千骑也是骑。
鞠义在旁边嗤了一声,把头盔往上推了推。朱将军,江东人被这位曹将军打怕了,三千骑就能让你腿肚子转筋?
你没跟他碰过。朱桓的手指停在皮绳上。
鞠义把弩机往肩上一扛。碰过的,都在江东躺着。
朱桓的嘴张了张,没出声,低头去系腕上的皮绳。
曹烈。袁尚朝河心抬了抬下巴,声音放得很亮。三千骑就想踩我的北岸,你把本公子看扁了。
鞠义上前半步,拱手,盔缨扫到眉骨。三公子,末将有一计,一战就能要他的命。
讲。
末将的先登营,弩是天下头一份。鞠义拍了拍腰间的弩机。骑兵撞弩,跟撞墙一样。
往后撤,让他上岸,让马蹄陷进泥里。鞠义的手往下一劈。那时候围上去,滩头就是他的坟。
袁尚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扭头去看审配。
审配把胡须捋到一半,点了头。三万对三千。鞠将军这计,能用。
传令。袁尚拔出银枪,枪尖朝天。全军后退五百步,放他上岸。
号令一层层往下传,河滩上的脚印全乱了。
朱桓一把攥住令旗杆。三公子,他敢带三千骑来,心里必有底。不能放他上岸。
够了。袁尚拨开他的手,枪尾往地上一顿,泥点溅到朱桓靴面上。你江东人胆气薄,才被打到我家门口。你守黎阳,这仗不用你。
朱桓的脸从青涨到红,手指在甲缝里抠了半天,退到一边。
审配带了数千人回城。剩下的队伍往后挪,五百步,滩头空了出来。
船头。甘宁一只脚踩着船舷,手指敲铁栏。退了,将军,他真退了。
曹烈站在舵楼下,手里捏着半块干饼,咬下一口。袁尚要的是名。
他手里有鞠义的弩营,眼里只有三千骑。曹烈把饼渣拍掉。打一场大的,回去好跟他爹交账。
先登营的弩,界桥那年把白马义从射散了。颜良的手按在刀背上,指头一下一下敲。将军这三千骑,还没上过阵。
甘宁把旱烟杆在船帮上磕了两下。弩再狠,也得射穿甲。
甲里坐着人。颜良的指头停了。箭钻不进去,人先乱。
盾硬还是矛利。曹烈把霸王戟从架上提起来,戟尖在甲板上拖出一声长响。滩上见。
传令,登北岸。
五十二条船一齐压上滩头,船底刮着沙,咯吱作响。跳板砸下去,泥水溅起半人高。
曹烈翻身上马。三千骑跟着下船,马蹄陷进湿泥,一蹄一蹄往上拔。队伍在滩上拉开,三列,马头全部朝南。
曹烈把马头调正,回眼扫了一下河面。船上还拴着几十匹备马,牵下来时踢了跳板一脚,水花溅到船壳上。
五百步外,袁军动了。半圆的阵,当中是弩手,后头是刀盾,两翼各一千余骑护着。
弩手半蹲,弩臂架在膝上,机括上过油,黑得发亮。
曹烈。袁尚在中军马上直着嗓子喊。有胆子就过来,你的不败名声,今天归我。
鼓响了。三万人一齐往前压,脚底的泥浆翻起来,声音像闷雷从河滩上滚过。
曹烈把戟横过来,眯着眼看那片半圆。
鞠字旗进了眼,旗面被风扯得笔直。
一个鞠义。曹烈的马打了个响鼻,他勒了把缰绳。袁尚,你真当这面旗挡得住曹家的马蹄。
他把戟尖往前一送。
铁浮屠,冲。把他们的阵踩烂。
号角呜的一声拉长,耳朵里嗡嗡发麻。
前排的马鼻子里喷出白汽,甲片互相蹭着,嚓嚓响成一片。骑士把长枪放平,枪尾顶在马镫后头。
三千只马蹄同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