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二十万人跪着，他抬起了戟
五万人的队形扯碎了，从谷道里漫出去，像水泼在坡上。
于夫罗的号角吹到第三声，自己停了。
饿了三天的人，眼里只有肉。匈奴人靠抢过日子，谁能带他们抢，谁就是单于。
有人拽住羊角，有人把牛往坡下赶，靴子踩翻了自己人的头盔。
辛毗扯住于夫罗的袖子。
“那是曹烈撒的饵！”
于夫罗的脸皮抖了一下。
“曹烈。”他咬着牙，“好手段。”
坡顶。曹烈勒着马，戟横在鞍前，风把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的甲叶。
“原来那一万牲口，是这么使的。”曹仁看着坡下的乱流，笑出声。
“七天灭匈奴。”他把马往前挪半步，“我当你吹牛。”
曹烈没接话，把霸王戟往上抬了抬。
“旗。”
一面黑旗从坡顶立起来，风一灌，抖得笔直。
五千弓弩手从草里站起来。弓弦绷上去，臂上的肉一条条鼓起。
黄忠把战刀往前一劈。
“放！”
嘣。
嘣嘣。
箭从坡上压下来，一层盖一层，把谷口那段空地铺满。
血溅在草叶上。惨叫顺着谷壁往回撞，撞得人耳膜发疼。
“箭！坡上有箭！”
“伏兵——”
有人中箭翻下马，靴子还挂在镫里，被马拖着跑出十几步。
第二轮箭下来。人一排排倒，马跟着倒，把人压在身下。
牛羊惊了，掉头往谷里冲，把人撞得更散。
“给颜良号令。”曹烈把戟往下一压。
第二面旗升上去。
谷口那边，颜良把刀举过头顶。
“汉家的儿郎！一个不留！”
七千铁骑裂开阵，从谷口塞进去。
箭停了。
谷道里的人挤成一团，马头对着马头，谁也动不了。
铁浮屠和虎骑压上去。重甲撞轻骑，像石碾子碾过干草。
骨头断的响声，一声接一声，混在马嘶里。
谷道窄，匈奴人掉不转马头。前头的被撞翻，后头的堵死。
有人往石壁上爬，爬到一半被揪下来，摔在血水里。
血顺着坡往下流，把草根泡软了，脚一踩就打滑。
辛毗在马背上直起身：“大单于，走壶关！”
于夫罗的脸歪了。
“出门前我跟各部说了，这回满载而归。空手回去，谁还认我？”
他的眼珠在坡上转，落到两面黑旗下。
“杀了他。”他一把抄起狼牙棒，“杀了他，这仗就翻过来！”
“跟我上坡！”
百余亲卫跟着他往上冲。马蹄踩滑，连人带马往下滚。
一匹马的腿折了，人甩出去，脑袋撞在石头上，不动了。
“你这是去送死。”辛毗在后面喊，声音被砍杀声吞了。
“子昭。”曹仁拿马鞭往上指，“那胡狗要跟你单挑。”
曹烈把戟转正。
“自己跑上来，省我腿脚。”
追电嘶鸣一声，四蹄蹬开草皮，直冲下坡。
两马对撞之前，戟已经举过顶，刃锋破风的响声先到。
于夫罗把狼牙棒往上架。
轰。
棒子碎成几截，飞出去插进土里。
于夫罗连人带马翻出去，滚下山坡，撞翻两个亲卫。
碎木滚到坡底，被血水泡起来。
曹仁的嘴张着，忘了合。
“这一戟。”他把气吸回去，“上月他还轰不了这么远。”
坡下亲卫扑上来，围成一个圈。
曹烈把戟横着扫出去。
血甩成一道弧。百来人散了架，横七竖八堆在坡脚。
一匹无主的马拖着人跑出十几步，被石壁挡住，才停下来。
于夫罗撑着手爬，半边脸糊着泥。
曹烈的马已经站在他跟前。
“曹——”
戟落下去。
咔。
半边肩膀连袖子掉在地上。于夫罗跪下去，嚎得不成人声。
“绑了。”曹烈甩掉戟上的血，“让他睁着眼看。”
燕云亲卫扑上去，绳一收，把人捆成一团。
曹烈抬头。谷道里躺着五万人，血顺着石缝往下淌，汇到低处成了红泥。
几匹战马在死人堆里找主人，鼻子拱着甲片。
“打完了。”曹仁催马上来，“回邺城，你叔父等着。”
“没杀够。”
曹烈把戟往西一指。
“追。拿壶关。并州那二十万，一并抹了。”
曹仁的手在缰绳上收紧。
汉家的皇帝对付匈奴，几百年都是封官、给粮、送公主。
这小子要的是绝户。
“行。”他把马一带，“我陪你杀。”
一万步骑追着溃兵往西。
辛毗被绑在马后，一路喊开了壶关的关门。
兵不血刃，进了关。
两日后的黄昏，曹烈踩上一处高坡。
坡下是匈奴的营地。帐篷连成片，羊圈、车辕、晾着的皮子。
溃兵还没来得及把谷里的事带回部落。
铁骑从三面压进去。刀砍下去，营里的人才抬头。
锅翻在地上，哭声顺着帐篷缝往外钻，钻出来又被风撕碎。
有女人扑到车辕上，被人拖下来，手指在木头上刮出白痕。
轻骑先一步封了各处隘口。二十万人被圈在方圆几里的盆地里。
残阳压到西山顶，光落在帐篷顶上，一片发红。
坡下跪满了人。男人、女人、抱孩子的，一层压一层，额头全贴着土。
土被指甲抠出十道沟，沟里全是湿的。
于夫罗和辛毗被按在曹烈的马前。
颜良飞马过来，勒住缰绳。
“将军，二十万，一个没跑。怎么处置？”
曹烈看着坡下，把戟往地上一插。
“坑了。一个不留。”
“喏！”
颜良眼里发亮，拨马就走。
人往坑里推。坑边的挤成一团，有人往下跳，有人往回爬。
哭喊声从盆地里拱起来，撞在坡壁上，来回滚。
于夫罗挣着绳子往前爬，膝盖在土里磨出血。
“曹将军！我服了！我给曹司空牵马！”
“留我族人一条命。”他额头往地上磕，磕一声一响，“二十万条活命啊！”
辛毗在旁边低下头，手在袖子里抖，指甲抠进掌心。
坡下的哭声压上来，一层一层，把于夫罗的话顶回去。
曹烈低头看他。
“活命。”
“你们的棒子砸在并州百姓头上那阵，他们也是活的。”
于夫罗的嘴张着，没声。额头抵在土里，肩膀一耸一耸。
“汉家当年对你们太软。这笔账，今天结。”
戟落。
人头滚到坡下，停在一块石头边上。
辛毗跪在原地，头抬着。
他望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喉咙里挤出一句。
“这人，是从哪朝哪代爬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