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一碗粥,换她跪着喊一声将军
孙权的手在马鬃上抖,指头缠住几根毛,扯得马耳一动。
他往左看,是沟。往右看,是坡。身后一百亲卫,前排的马开始在泥里倒刨。
一千豹骑堵在道上,甲不动,马不叫,只有霜在甲缝里化成水往下淌。
道边的水沟结着薄冰,马蹄一踩就碎。
“天要绝我孙家……”孙权仰起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发干。
曹烈把戟尖抬起半尺,铁尖上的泥块掉下来,砸在地上碎开。“孙权,这回你还想跑?”
孙权的身子往下一沉,从马背上滑下来,靴子踩进泥里,脚下一软,扶住马腹才站直。
他把衣襟抹平,把冠扶正,弯腰,两手拱到额前,指尖抖了一下。
“曹将军神武,臣心里服了。臣愿带江东儿郎归降,归降曹公。”
亲卫们的手全僵在刀柄上,眼睛瞪着他,有人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主公你——”
“下马。”孙权回头,嗓子里带着刮擦声,“都下马,跪。”
亲卫们哗啦啦跪了一片,甲叶压在土上,一片闷响,泥水从膝下挤出来。
有个亲卫的刀鞘横在地上,他伸手扶了扶,又把手垂回去。
步骘还骑在马上,两手攥着缰绳,指节鼓起。他看看孙权,又看看那杆戟。
“大势没了。”孙权盯着他,“你不跪,是想站着死?”
步骘的肩垮下去,翻身下马,膝盖落进土里,额头贴地,冠歪在耳后。
曹烈把马往前拨了两步,马蹄停在他头顶旁,戟杆垂在孙权头顶三寸。
“这会儿才降,不嫌迟?”
“曹将军明鉴。”孙权的汗从鬓角滚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自兄长被将军斩了,臣心里早就想归顺。”
“黄盖那帮先兄旧将不肯降,天天嚷着报仇,臣被他们架着,动不了。”
“今日总算把这颗头交到将军手里,只求一个赎罪的门路。”
曹烈看着他,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本将斩过的诸侯不少,跪得最快的就数你。”
“黄盖那帮人替你冲营,替你把命丢在泥里。忠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孙权的头往下压,压到胸口,不敢抬,后颈的汗把领口浸成深色。
曹烈的戟往回一收,戟杆从他头顶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孙权的肩膀松了半寸,额头又往地上磕。“谢将军不杀,臣给曹公当牛做马——”
“本将家里,不养你这样的废物。”
曹烈嗓子往上一提。“来人,把孙权装袋,沉玄武湖。”
孙权的脸垮了,屁股坐进泥里,两只手往空中抓。
“将军饶命!臣能劝降孙家旧部!臣能替将军叫开吴郡的城门!”
两名燕云亲卫拎起他,往道旁的湖边走。麻袋口一撑,人塞进去,绳子绕三圈,勒紧。
草绳勒得发白,袋口的结打在袋耳上,压得布袋变了形。
袋子扔进水里,湖面鼓起一团泡,泡破了,浮上来几道圈,散了。
脑子里响了一声轻响。“孙权断了气。这桩事,办到一半。”
曹烈把马缰一扯,目光扫向步骘。
步骘跪在土里,两条腿抖得撑不住身子,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
“献妹那条计,是你给他出的?”
“将军……”步骘的手抓进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抬头看了看孙权沉下去的那片水,湖面还在晃。
“看来你也是他的一条死忠。”曹烈把戟一扬,“送他下去陪着。”
亲卫上前,抓住步骘的后领往湖边拖,衣领勒住脖子,他咳了一声。
“将军饶命!”步骘的鞋在土里划出两道沟,“我妹妹在后帐,看在她的面上——”
“跟本将作对,别说你是她哥哥。”曹烈把脸偏开,“便是她生父,本将也照杀。”
袋子沉进湖里,喊声断在水面上。
“回建业。”
马蹄踏着露水往西,草尖上的水甩在马腿上。
正午进城时,四面城头已经插上曹家的旗,夏侯渊站在门洞里,甲上还挂着血。
曹烈进城第一道令:血洗。
孙氏一族,顽抗到最后的旧部,全清。城里三日没断过哭声,第四日才静下来。
曹烈叫将士歇兵,把建业库府里的酒肉一坛一坛抬出来,分下去。
入夜,州府堂上点着十几支烛,诸将围着地图说吴郡、会稽,说追诸葛亮。
一名亲卫进来,抱拳。“主公,那位孙小姐饿了三天,撑不住了,说要见将军。”
曹烈笑了一声,把地图卷起来。“果然。她骨头再硬,也硬不过空肚子。”
牢房里潮气重,墙根渗着水,草垫烂了一角,闻着发霉。
孙尚香靠着墙,脸白得像纸,嘴唇裂了口子,一只手按着肚子。
铁门吱呀一开,光扫进去,照出她手背上的裂口。
她抬起头,手撑墙,膝盖往前挪,挪到曹烈靴前,额头贴下去。
“尚香错了。尚香愿做婢,伺候将军一辈子。”
三天前那句臣服是从牙缝里挤的。这一句是从喉咙底下爬出来的。
曹烈蹲下来看她,靴底的泥蹭在地上。“本将早说过,你就是吃得太饱。”
“还说什么宁可饿死,也不吃本将一口饭。”
“孙家的大小姐,现在知道饿是什么味道了?”
孙尚香的头不抬,肩膀一抖一抖,头发从耳后滑下来。
曹烈站起来,摆了下手。“给她一碗粥。”
亲卫端进来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个口,粥面上浮着热气,几粒米沉在底。
碗壁烫手,亲卫换了两次手才端稳。
粥里飘着一点油星,热气糊住她的眼睫。
孙尚香的手伸过去,指尖碰到碗沿,抖得端不稳。
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往嘴里灌,喉咙里咕咕响,米汤从下巴流到衣襟。
“系统,看看她的心。”
脑子里回话。“查过了。孙尚香,忠心满格,一百。”
曹烈把袖子拢了拢。三天,一碗粥,什么刚烈。
粥喝完,碗底刮得干净。她把碗放下,碗在石地上磕了一声。
脸上回了点血色,她撑着墙站起来,两手叠在腰侧,福了一福。
“谢将军不杀。尚香做牛做马,还将军这份恩。”
曹烈大笑,笑声在牢里撞了两下。
脑子里又是一声。“孙尚香入你门下为婢。暴君这一条,结了。”
“给你三千铁浮屠。攻守两样,都是寻常骑手的两倍。”
“本将只问一句。”他弯下腰,把空碗踢到墙根,“这三千人,头一刀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