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帐门掀开,他看清了坐着的女人
海面上,风把帆撑得鼓圆,桅杆在浪里划着圈。
岸线缩成一条细线,最后被浪头吞掉。
诸葛亮的肩往下落了一寸,转过身来,手还扶在船舷上。
诸葛诞把头盔摘了,头发贴在额角。“堂兄,堂姐落到曹贼手里。”
他停了停,说不下去。
诸葛亮把扇子从袖里抽出来,扇骨上有指甲刮出的血印。
“阿姐不会白死。”他朝北面抬起脸。“我诸葛亮指天立誓,曹烈欠我诸葛家的每一笔,我要他拿血来还。”
“一笔一笔还。”诸葛诞握住刀鞘,牙关咬得咯吱响。
陆逊也转过身,两只手撑在船舷上,指节泛白。“陆家死了那么多人。曹烈,这笔账我记着,迟早找你讨。”
桅杆上的哨兵忽然喊起来,声音破了。
“前头海面有船拦着!旗号是曹家的!”
三个人同时冲到船首。
北面海面上,三百多条宝船排成一道长墙,把钱唐湾口封死。
船楼上的旗子一面接一面,风一吹,连成一片黑。
诸葛亮的手在扇柄上滑了一下。“他还留了水军。”
号角响起来,闷闷的,一声压着一声。
三百条船同时升满帆,船头压着浪,朝这边撞过来。
钱唐湾海港。中军大帐里,案上摊着军册,墨还没干。
魏延一条一条报。“此战俘了吴中四姓三千余口。”
“陆家、朱家有一小截人挤上了船,跑出去了。”
曹烈点头,把军册合上一半。“老规矩。男丁斩首,女人入奴籍。”
“诺。”魏延抱拳,没走。“还有一件。”
“清点妇人的时候,有个叫诸葛铃的。看族谱,跟诸葛家沾着亲。”
曹烈把眼一眯。“诸葛铃。”
锦衣卫的条子里提过一句,诸葛亮还有个姐姐留在徐州老家,没跟着往南跑。
他把军册往案角一推,起身出了帐。
码头的滩上,跪了几千个四姓男丁,一排一排押到水边,刀斧手站在侧面,刀口朝下。
几百名妇人缩在滩后,脸埋在膝上,哭声压得很低。
一个跪着的人忽然跳起来,撞开两名兵卒,直冲到马前。
“曹烈!你灭江东世族,天下读书人的唾沫也能淹死你!”
“没有世族撑腰,你曹家就算坐上那个位子,也坐不住!”
燕云卫一步跨上去,一脚踹在他胸口,人翻进沙里。
曹烈勒住马,低头看他。“你是谁。”
那人从沙里撑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吴郡顾雍。”
“天下人的唾沫。”曹烈笑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出来。“你在吓我?”
他把马鞭在掌心敲了一下。“你们这伙人,趴在汉朝身上啃了两百年。”
“我曹家的江山,凭什么留给你们啃。”
顾雍的喉结上下滚,嘴张了两次,没接上话。
曹烈不再看他。龙渊剑出鞘的声音很轻,一斩,一收。
人头滚到滩水边,血把沙浸黑了一片。
滩上的哭声一下全停了,几百个妇人把头埋得更低。
人堆里的诸葛铃手脚抖得停不住,眼睛盯着那滩黑沙。
曹烈把剑插回鞘,顺着魏延的手势,走到她面前。
“报名字。”他坐在马上俯视她。
诸葛铃膝盖一软,福下身去,额头几乎贴到沙上。“民女诸葛铃,拜见将军。”
霸王戟探下来,戟尖挑起她的下巴,把整张脸托到光里。
她连气都不敢喘,脖颈上的皮绷得发疼。
“有几分颜色。”曹烈看了两眼。“算个美人。”
血往她脸上涌,耳朵烧起来,脚却不敢挪半寸。
“诸葛亮是你什么人。”
“是……是民女的弟弟。”
曹烈眼里那点闲散没了。“诸葛亮跟我曹家作对,按规矩该灭族。”
“看你是个女人。”他把戟收回鞍边。“给你一个体面。三尺白绫,自己了断。”
他拨转马头要走。
诸葛铃扑出去,跪在他马前,额头在沙上磕出声。
“民女跟他早断了!恩断义绝!”
“求将军留民女一条命。民女什么都肯做。”
曹烈把马勒住,回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求饶我懂。”他把马鞭垂下来。“恩断义绝,是什么意思。”
“将军攻进来的时候,民女往码头跑,本想上船。”
“诸葛亮他怕误了自己的船,民女还没踏上跳板,他就抽了板子。”
“民女喊了多少声。他一次都没回头。”
她伏在沙里,肩膀一抽一抽。“这样的弟弟,民女还认他做什么。”
曹烈嘴角动了动。诸葛亮做这种事,他不觉得稀奇。
从荆州抢了黄月英起,那人为了跟他作对,什么都能舍。
舍一个姐姐,换自己一条船,这账诸葛亮算得清。
庞统在旁边摇头。“我跟孔明同窗这些年,真没看出他这一层。”
“将军,民女愿做牛做马。”诸葛铃又磕下去。“只求一条活路。”
曹烈没应声。他身边不缺人,诸葛铃这张脸还不到让他停眼的地步。
“来人。”他抬了抬手。“送她——”
“报——”
一骑从滩头冲过来,马还没停稳,信使就滚下鞍。
“启禀将军!甘宁、吕蒙二位将军在海上截住了出逃的船队,诸葛亮已被生擒!”
曹烈仰头大笑,笑声把滩上的马惊得直甩头。
这根搅屎棍从荆州搅到江东,总算让他捏住了。
“好!”他把马鞭一扬。“叫他们把人押来,我要亲眼看看。”
信使翻身上马,往海边去了。
曹烈把手按在剑柄上,指头在鞘口磨了磨。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响,一行字压到眼底:气死诸葛亮,此役方算了结。
笑声停了。他眉心拧起来。
杀一个人,一刀的事。气死一个人,得算。
他的目光落到还跪在沙里的诸葛铃身上,停了停。
“诸葛铃。”他把马往前带了半步。“你当真肯服我?”
“民女肯。将军要民女做什么,民女都肯。”
“念你有几分颜色。”曹烈点头。“我收你做姬妾。愿不愿意。”
诸葛铃的背僵了一下,脸又红了一层。
几个兄弟都死在这人手里。她要是爬上他的榻,天下人的嘴能把她嚼碎。
滩边刀斧手又落了一刀,血珠子溅到她手背上。
她盯着手背那几点红,肩膀塌下去。
乱世里人命比草轻,能活着已经是运气。
“谢将军给妾身这条命。”她把额头贴到沙上。“伺候将军,是妾身的福气。”
“识时务。”曹烈笑了一声,手朝她伸下来。“你有资格活。”
诸葛铃咬了下唇,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一提,把她放上马鞍前,鞭子一甩,回帐去了。
入夜。宝船一条条靠岸,几千名俘虏被赶上滩。
诸葛亮被人从船上推下来,脚在沙里一软,扶住了木桩。
火把的光照到滩上,尸首一层压一层,血在沙里凝成黑块。
他咬着牙,腮边的筋鼓起一条。
“走吧。”甘宁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征东将军等着。”
诸葛亮甩开他的手,把衣领理平。“我自己走。”
他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抬脚上阶。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火光扑到他脸上。
他看清了案后的情形,脚钉在门槛上。
那个换了衣裳、坐在曹烈身侧的女人,正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