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三天,她跪着求一碗粥
天边泛白的时候,城里的喊杀声断成了零星几声。
西凉军扔下万余具尸首,顺着陇山道往西退,队伍拉得比街还长。
陈仓城头换了一面旗,曹字在风里翻卷,边角被箭穿透过一个洞。
县府的堂上,梁柱还挂着刘备成亲时的红绸。
曹烈坐在主位,手里捏着半盏喜酒,酒面上浮着一层薄油。
案上摆着一只敬神的猪头,眼睛被人挖走了,露出两个黑窝。
堂下的地砖被拖出一道血痕。
马云鹭被两个亲卫架进来,喜服撕开半幅,头发散在肩上。
她的眼白里布满红丝,下巴一抬,死死瞪着堂上。
“败将见本公子,膝盖不会打弯?”曹烈把酒盏在案上顿了一下。
“你杀了我父兄。”她的嗓子哑成一片砂,“这笔血债,天都盖不住。”
“要杀要剐,随你的刀。”她往地上啐了一口,“跪下?做梦。”
曹烈的手往旁边一摆:“不跪,就打到她跪。”
左右亲卫上前,一靴底蹬在她腿弯后头。
“咔”一声轻响,她双膝磕在砖上,膝盖底下砸出一片血点。
喜服的裙角被她的腿压在底下,砖面磨出一圈红。
“曹烈。”她仰着头吼,“你有种就砍了我。”
曹烈把盏里的酒饮干,放稳在案角。
“砍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省事。”
“可我偏不砍。”
“我要你自己把腰弯下来。”
“你打错算盘了。”她的牙缝里挤着字。
“我马家的女儿,骨头是铁的。”指甲抠进砖缝里,“死也不向你低头。”
“口号喊得响。”曹烈把袖子往上推了推,“我看你是吃得太饱。”
“来人。”他的声音沉下去,“拖下去,饿着,饿到她服。”
亲卫拎着她的胳膊往外拖,鞋尖在地上刮出两道白印。
“曹烈。”她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我连死都不怕,还怕饿?”
“哈哈……你太小看我了!”
曹烈望着那道被拖远的影子,笑了一声。
“先别把话说满。”他把酒盏在指间转了半圈,“当年的孙尚香,骨头不比你软。”
“饿了三天,照样老老实实。”
他把手指伸进酒盏里蘸了蘸,在案面上画了一道湿痕。
“你当自己是个例外?”
堂上静下来,只有红绸在风里轻轻蹭着梁柱。
魏延往前半步,拱手:“大公子,这马家丫头性子太硬。”
“万一她真不肯服,就那样饿死,岂不可惜?”
“饿死就饿死。”曹烈把空盏扔回案上,“一个女人而已。”
魏延的肩一抖,把腰弯得更低。
“大公子杀伐果断,倒是属下多虑了。”
曹烈起身,冲着堂外摆手:“西凉军留下的酒肉,全分下去,让弟兄们吃饱。”
号令传出去,院子里五千骑兵的吼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有人当街架起锅,肉香顺着巷子往南飘。
三天过去。
牢门开过两回,只递进去半瓢凉水。
曹操的大军到了,八万人,旗子从山口一直铺到护城河边。
曹烈出城迎接,甲上的血渍还没洗净。
“烈儿。”曹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甲片直响,“十日之内转战千里,先破叛军,再下陈仓。”
“霍去病活过来,也就这个打法。”
老人眼里原先那点看儿子的意思淡了,换成看一杆旗的意思。
“父王一路辛苦。”曹烈侧身让路,“入城吧。”
县府里摆下接风酒,父子对坐,酒过三巡,案上的骨头堆成小山。
“大王。”夏侯渊把酒碗一放,“陈仓到手了,还等什么?”
“穿过陇山,把陇西收回来,马超那条命也该收了。”
曹操端着碗点头。
“父王。”曹烈把筷子横在碗上,“这兵,得缓一缓。”
“怎么说?”曹操的眼皮抬起来。
“马超退回去,一定死守街亭。”
“那座城在陇山道西口,五路总口,进陇西的喉咙。”
“他占住地利,我们硬啃,牙要崩。”
曹烈的手一转,指向南边的窗子。
“陈仓道往南,就是汉中。”
“张鲁怕的是唇亡齿寒。我们占了陈仓,他夜里睡不着。”
“他会跟马超牵上线,发兵北上,来抢这座城。”
“那时我们全力打街亭,背后挨他一刀,两头都要顾。”
曹操端着酒碗停在半空。
碗里的酒晃出一圈波纹,贴在碗壁上不肯下来。
夏侯渊把碗放回案上,指头在碗沿上磨。
“陇西离中原那么远。”曹操把碗搁下,“街亭一座小城,你连路口都摸得清。”
“张鲁那点心思,你也算进去了。”
“我方才半点没想到。”
“大王,大公子这话在理。”郭嘉把扇子合上,“张鲁在汉中用五斗米教收人心,百姓认他。”
“他手底下的兵,少说四五万。”
“这个人往北一伸手,陈仓就悬了。”
曹操点头,抬手把案上的地图卷起一角。
“那就先在陈仓歇兵。”他的指节敲在地图上,“看张鲁往哪边动。”
计议定下,父子二人碰碗,酒水泼出来,在案上淌成一条线。
地图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夏侯渊伸手按住。
酒过数巡,一个燕云亲卫进来,弯着腰凑到曹烈耳边。
“公子,那位马家小姐熬不住了,想见您。”
曹烈把碗放下,笑了。
慷慨赴死这话,嘴上说说罢了。
“烈儿,什么好消息?”曹操把身子往前探。
“父王。”曹烈抹了一把嘴角,“马超和刘备,儿有法子让他们翻脸。”
一刻钟后,牢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的脚踝上拴着一条铁链,链头钉死进墙里。
潮气混着霉味扑上来,墙上火把的光一跳一跳。
曹烈提着一只食盒走进去,盒盖缝里往外冒白气。
马云鹭靠着墙角,脸白得像糊墙的纸,嘴唇裂了几道口子。
香味一进门,她的鼻子动了一下。
她咽了一口,喉咙响得厉害,铁链跟着响。
两只手撑着地,人往起挣了半尺,又跌坐回去。
“想通了?”曹烈站在她面前,鞋尖离她的膝盖半尺。
她仰着脸看他,喉咙上下动了两回。
死是什么滋味,她这两天尝够了。
乱世里,能喘上气就是运气。
那点仇恨,那点脸面,换不来一口热水。
她把额头往砖地上一磕。
砖上那层灰粘在额头上,她也顾不上抹。
“云鹭愿服大公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云鹭不想死,求大公子留一条活路。”
“做牛做马,云鹭都认。”
曹烈没动。
手里的食盒往下沉了沉,盖子还压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