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他抬手一戟,震碎了她的剑
台阶下的灯笼烧断了绳,纸罩滚进泥里,火苗舔着檐角一块旧布。
院外的更鼓乱了,一声接一声,敲鼓的人手也不稳。
马岱从人堆里挤出来,肩头撞翻一瓮酒,酒气呛得人眼睛发涩。
庞德伸手去捞少将军的胳膊,捞了个空。
“都滚开。”马超把两只手一并甩脱,“老子去把曹烈那颗脑袋拎回来。”
银枪在他手里点了两下地,人往前走,脚底一滑,从第三级台阶直扑下去。
马岱蹿上去抄住他的腰,膝盖在砖上蹭出一道白印。
“马蹄都踩不稳,还打什么仗。”马岱的嗓子发干,“传令,弃城,往陇西走。”
他把腰间的令箭扯下来,塞进传令兵手里,还推了一把。
“少将军,走吧。”庞德把声音压低,“人留着,才有下回。”
“我不走。”马超捶自己的胸口,捶得甲片直响,“谁说老子醉了,我还能打!”
他要把人推开,手抬到一半,人先往旁边歪。
庞德和马岱对了一个眼色。
马岱抬起头,冲着院里喊:“全军听着,即刻出城,退陇西!”
院里那些将校,眼珠在马超身上转一圈,谁也没应声,转身就去拉马。
马岱和庞德一人一边,把马超的胳膊架上肩,硬往门外拖。
马超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两条腿软得像泡过水的麻绳。
“曹烈这条狗东西。”刘备咬着牙,袖口往上一撸,“又坏了我的事!”
他抬脚要跟,马岱回头一瞪。
“你还不去把我妹妹接出来?”马岱的声音砸下来,“要丢下她自个儿跑?”
刘备的肩背一僵,脚底换了方向,往新房的院子大步走。
廊下的红灯还亮着,两个喜娘缩在柱子后头,谁也不敢抬头。
屋里的门先动了。
马云鹭扯下喜帕,往妆台上一扔,回手抄起靠在床头的银枪。
门扇往里一开,正撞在刘备胸口。
“曹烈的人摸上来了,陈仓丢了。”刘备的手在门框上乱抓,“孟起叫弃城,往陇西走,跟我来!”
马云鹭的眉毛往上挑。
“来得正好。”她把枪杆在手心一搓,“我这就去割他的头,替我父兄把账算清。”
肩膀一顶,把刘备撞开半步。
刘备两条胳膊张开,横在门槛上。
“你去不得。”他的喉结上下滚,“那曹烈的武艺,霸王活过来也就那样,你兄长都撑不住,你去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伸手去抓她的袖子。
“啪。”
马云鹭反手一记,掌根落在刘备半边脸上。
刘备的头偏到一侧,那片皮肉麻成一片,耳朵里嗡嗡直叫。
第二回了。
他捂着半边脸,指缝里挤出声音:“你……你竟敢……”
“遇事先想腿往哪儿跑的东西。”马云鹭把枪往肩上一扛,“也配做我马云鹭的男人?”
“等我回来见着大哥。”她朝门外啐了一口,“头一件事,就是把你休了。”
眼角扫过刘备,她扭头就走,喜服下摆扫过门槛,卷起一层灰。
银枪拖在砖地上,刮出一溜火星,一路刮到院门口。
刘备站在原地,手还捂着脸,脚像钉进了砖缝里。
主街上,马蹄声压过瓦上的滴水。
曹烈纵马,霸王戟横着一扫,街心那辆独轮车翻成两半。
西凉兵扔了旗往巷子里钻,脚踩脚,没一个回头。
曹烈的马踏过一面落地的旗,旗上的字凹进了泥。
这帮人顺风时能咬人,风向一倒,先散的是胆。
“马超。”曹烈把戟尖在靴底蹭了一下,“这会儿你该出城门了吧。”
街口那盏灯灭了。
一团红影从暗处撞出来,马蹄砸得石板直响。
“曹烈!”银枪抢在声音前头,“拿你的命来还我父兄!”
喜服上还挂着金线,风一吹,衣角翻成一片火。
曹烈嘴角往下一压。
这趟他只要陈仓。
拦人那桩事,他没打算认真,赶上就算白捡。
人自己撞上来了。
“好。”他把戟往上一挑,“好得很!”
两骑马头对撞,木鞍相错,响得像骨头在磨。
曹烈的护腕被枪尖刮掉一块铁,落在青石上跳了两跳。
马云鹭两条胳膊一送,枪尖拧成一股旋劲,直往他咽喉扎。
狠是狠。
落在他眼里,跟小孩拿竹竿捅枣树没两样。
枪到半途,曹烈虎臂一抖。
戟光劈下来。
“吭!”
这一声把街两边半条街的窗纸都震破了。
马云鹭掌心裂开一道口子,枪杆在手里打了个滑,脱手飞出去,钉进一家铺子的门板。
枪杆上留住一层血手印,五指分明。
五脏像被人拿石头砸了一下,血气往上顶,唇角浸出一线红。
一招。
就一招。
她这才想明白,大哥那仗是怎么输的。
“曹烈!”她把牙咬得磕响,“我宰了你!”
银枪丢了,她抽腰间的佩剑,剑锋斜着削过来。
曹烈的眼皮没抬,戟杆轻轻一扬。
“吭!”
第二声响。
剑身断成七八截,碎铁像撒出去的一把针,扎进墙皮。
一片碎刃擦过她的脸,皮肉翻开一线,血珠顺着腮帮子往下爬。
脸上的疼还在后头,胸口先炸开,一口血喷在马鬃上。
曹烈长臂探出去,五指扣住她的腰带,往上一提。
人离了马鞍。
她腰间的喜绳在他手里断成两截,掉在泥水里。
“曹贼!”她的鞋底在半空乱蹬,“放我下来,再打一场!”
“不知好歹。”
曹烈手腕一翻,把人朝地上砸下去。
“咚”一声闷响,尘土从砖缝里跳起来。
她背上不知断了几根骨头,血从嘴里一股一股往外冒,手指抓了两下地,抬不起身。
戟尖抬起来,对准她的后颈。
喜服的红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曹烈的手停在半空。
还穿着这身衣裳。
“绑了。”他把戟收回鞍边,“这匹西凉小烈马,先押回去,拴着。”
燕云亲卫跳下马,麻绳绕了三圈,把人架上马背。
有个兵顺手扯下她发上的金钗,塞进怀里的布袋。
耳朵里起了一阵嗡响,一行冷字浮上来。
斩获已录:马云鹭,生擒。
赏天蚕宝甲一副,丝比蚕吐的还细,贴肉穿,铁器加身不能入。
曹烈的指节在戟杆上敲了一下。
好东西。
他身上这副皇天始龙甲,比寻常铁甲也只多挡四成。
这一件贴在皮肉上,藏在衣裳底下,谁也瞧不见。
“今日这趟,值。”他把戟往上一举,嗓子拉开,“我还没杀够!”
马蹄一压,人又冲进那片跑散的溃兵里。
戟尖朝下一沉,指向城西那条还没散开的窄巷。
“剩下的。”他笑了一声,“一个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