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养子带兵跑了,他摔了亲儿子
曹烈双拳一握,血气从皮肉里蒸出来,甲缝往外冒白气。
“这么想死,我送你上路。”
戟举过头顶,一道血色气刃离戟而出,隔着好几步劈下来。
尘土被卷成一条线,跟着气刃一起压过去。
张任咬住牙,把枪横在胸前。
“轰——”
人飞起半天高,摔出十几步,半边身子塌成一片。
“曹贼……曹贼……”
他趴在泥里骂,手指头抠进土里,抠出两道沟。
曹烈连补一刀都懒得,策马从他身上过去。
“咔。”
骨头碎开的声音,马都不肯落脚。
蜀中第一猛将,就这么没了。
曹烈没回头,拖着血戟又劈向跑散的蜀卒。
血路从涪城一直铺到成都方向。
两天后,刘备拖着半条命进了成都城门。
王宫大殿,灯油味压着一股霉味。
刘备坐在王座上,脸上没有血色,手搭在扶手上不动。
法正开口:“涪城折光了。逃回来的不到三千,加上城中留守,凑不齐八千。”
司马徽接着:“粮都丢在剑阁涪城,城里吃不满一个月。”
“催世子南下,向孟获借兵。”
“武阳还压着四万,调回来守城。”
刘备摆手,手抬起来又垂下去。
“都依你们。”
当天一骑快马往南边去了。
武阳城,刘封刚进城。
李恢把诏书拍在案上:“堂堂汉王,向蛮子低头?”
张翼、张嶷几个沉着脸,刀柄捏得咯吱响。
刘封摸着下巴,眼睛在案上的舆图上打转。
这四万人,本来是压江州那八万魏军的。
空着手去南中,寄人篱下,孟获连正眼都不给。
带四万人过去,他说话才有分量。
他摸着手腕上一道旧疤,一句话不说。
卫兵跑进来:“世子殿下,邓芝到了。”
刘封的指头顿了一下。
“请。”
邓芝进门,袍角全是土,靴帮上糊着泥。
“剑阁、涪城都丢了,兵马几乎打光,陛下退守成都。”
“陛下请殿下即日南下,武阳这四万人,也调回成都。”
堂里炸了。
李恢:“剑阁那道关,怎么就破了?”
邓芝把阴平偷渡、绕后、破门,一件一件讲完。
“阴平那条路,连樵夫都不敢走。”
一屋子静下来,听得见谁在喘气。
每个人脸上都僵着,手指抓着案沿,指节泛白。
怕的是那一个名字。
刘封把茶盏放下:“父王也是被逼到墙角了。”
李恢苦着脸:“四万人回成都,江州八万魏军北上,二十万围一座城,我们连水都喝不上。”
邓芝叹气:“先守成都,指望孟获的蛮兵。”
马谡碰了碰刘封的胳膊,递了个眼色。
刘封站起来,走到堂中。
“张任没了,严颜没了,父王的兵也打光了。”
“你们带四万人回去,是去填坑。”
众将眼皮一跳,几个人往后退半步。
“我去南中,来回一个月。孟获来不来,谁打包票?”
“成都撑不了一个月。”
没人接话。几个武将按着刀柄,又把手松开。
“跟我南下。四万加孟获六万,十万人,才有一战的资格。”
李恢:“殿下这是要丢下大王?”
“不是丢,是留种。”
“回成都是死。留住这四万人,才有给父王报仇的那天。”
邓芝:“这是背主,骂名要背一辈子。”
“骂名我背。”
“只要父王的仇能报,汉室还有一天,我刘封不怕人骂。”
马谡最后补一句:“去成都是死,南下有活路。诸位真不怕死?”
李恢长长一叹,跪下去拜了。
邓芝也拱手:“臣愿随世子。”
刘封把两个人扶起来,声音拔高:
“我带你们打回成都,赶走曹家父子,为父王报仇!”
“只要我这一口气还在,就跟他们血战到底!”
成都。
四门落锁,一个人也不许进出。
街口的告示贴出去,没人敢围着看。
有钱的世族套车往外跑,跑到门洞被刀逼回来。
平民关门闭户,蹲在灶边,连咳嗽都捂着嘴。
寝宫里,婴儿哭得脸发紫。
吴氏抱着刘禅来回晃,晃得胳膊发麻,孩子也不停。
刘备在殿里踱步,鞋底磨着砖。
“让他闭嘴。”
吴氏吓得一抖,抱着孩子又拍又哄,刘禅才睡过去。
法正进来,站在阶下,袍子下摆湿了半截。
“孝直,李恢那四万人到了?”
法正咬着牙:“李恢带兵跟着世子南下了,投孟获。”
刘备往后一仰,跌在榻上,榻腿叫了一声。
四万人。他最后的本钱,走了。
那个养子,也走了。
“刘封!你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这一嗓子把刘禅吓醒,孩子哇的一声又哭。
“哭,就知道哭!老子的江山都叫你哭没了!”
刘备从吴氏怀里夺过孩子,抬手往地上砸。
“大王,不要——”
吴氏扑过去,抓了一把空。
法正整个人往地上一躺,把孩子兜在胸口。
孩子在他胸口哭,他的手抖得按不住襁褓。
“你接他做什么。”
“公子是大王的血脉。”
刘备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血脉?众叛亲离,困在这么一座城里,哪来的江山给他。”
他把“江山”两个字念了两遍,忽然不念了。
案上的竹简被他一把扫到地上。
“法孝直听诏。”
法正一抬头。
“明日,本王登基称帝。”
法正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兵马没了,人心散了,明天城破,今天称帝?
“朕就是死,也要顶着皇帝的名头死。”
“这皇帝,做一天,朕也得做。”
一天后,王宫正殿铺满红毡。
库房的钱一夜搬空大半,灯烛插得满殿发亮,烟熏得人眼睛疼。
殿门口的风掀起红毡一角,没人去压。
阶下只站着法正、司马徽、王累、廖化二十来个人。
刘备换龙袍,接玉玺,扶着法正的手上了龙座。
“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备俯视下去,手压在扶手上,抖得整张椅子跟着响。
司马徽低着头摇了摇。
成都明天就没了,这皇帝,当给谁看。
“立刘禅为太子,封吴氏为皇后。”
喊声落下去,殿里又空了。
“法孝直留下,其余退下。”
人走光了,刘备把刘禅抱到殿中,塞进法正怀里。
“孝直,太子交给你。”
法正抱着襁褓,愣在原地。
“陛下,臣一个文人,怎么带得动太子。”
“城守不住。朕是大汉皇帝,走不了,也没地方走。”
“禅儿不能在这儿等死。”
“你带他今夜出城,替朕留住这一条血脉。”
婴儿在他怀里抓他的衣领,抓得很紧。
刘备整了整衣冠,向法正深深一揖。
法正抱着孩子,膝盖一软,跪在了砖上。
殿外远处,魏军的营火一片接一片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