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他追进山谷,身后鼓声炸响
江州城头,日头正毒,砖面烫手。
魏使的马跑到吊桥外,城上的箭没松弦。他举着一封信,连喊三遍孟达的名字。
信吊上城,转到刘封手里。
纸上有印,字歪得厉害,写得急。
信里骂刘备假仁假义,拿养子当刀使,用完就丢。
还说吴氏生了儿子,刘备早晚要清掉他这个假货。想活,就降魏。
末一行:不敢来,就缩在城里。敢来,明日正午,出城跟大魏太子碰一碰。
刘封把纸攥成一团,砸在砖地上。
“孟达这条狗!”
纸团滚了两圈,停在徐庶靴边。
徐庶捡起来,摊平,看了两遍。
“孟达怕死,我信。他降了曹烈,我也信。”
他把纸折好,抬眼:“可这上头没有一句是孟达自己的话。”
“曹烈要他骂,他就骂。曹烈要你出城,你就得出城?”
刘封不吭声。手按在案沿上,指节泛白。
吴氏生了儿子的事,昨天就传遍江州。他夜里翻身,耳朵里响着一句话:不是亲生。
“世子,臣以为,该打。”
说话的是马谡。他往前一步,袖子一甩,带起一阵风。
徐庶回头,声音硬了:“马谡,你脑子让日头晒糊了?激将法三个字,你看不出来?”
“是不是激将法,先看数。”马谡伸手指城外,“城下魏军,不到七千。”
“咱们城里,一万五千。两个打一个。”
“等他把后军调来,四面一围,那时候想打,门都没有。”
刘封的眼皮跳了一下。
“世子,眼下正是洗平城那口血的时辰。”部将丁奉上前一步,“末将愿打头阵。”
堂下站着的人,大半是外州来的。
马谡是襄阳人,丁奉是庐江人,孟达是扶风人。刘封自己,荆州人。
当年刘备立世子,这帮外州人抢着把刘封往上抬。抬上去,他们在益州才有位置。
如今刘备有了亲儿子,孩子他娘是益州人。益州那些本土文武,转头就会扑过去。
刘封底下那把椅子,四条腿已经松了。
马谡、丁奉要的是一场大胜。胜了,椅子就钉回去。
两人说完,齐齐给刘封递了个眼色。
刘封把腰杆挺直:“说得好。回话给曹烈,明日午时,本世子出城,让他看清我刘封是什么人。”
“世子冷静。”徐庶跨上一步,“大王有令,守城不战。王令也敢违?”
“将在外,君命有不受的。”
“这种机会丢了,大王回头才要骂你。”马谡抢着接,“打赢了,赏都赏不过来。”
徐庶的眉头拧成一条绳。他瞧出味儿了:这两个人急着打,是冲那个刚落地的小王子去的。
“世子,臣说句不该说的。”
“小王子还在吃奶。大王改不了世子。”
“你的位子稳。不用拿命去证。”
刘封耳根一红,脖子也红。
“胡说!”
“我出城,为的是父王的大业!”
“徐元直,你少拿小人心思量人!”
“世子——”
“够了!”
刘封一掌扫翻案上的水碗,水泼了一地,碗滚到墙角。
“江州的兵,我说了算。谁再拦,军法办他。”
徐庶身子一僵,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刘封见他退了,脸上浮出一层得意。
马谡趁势拱手:“曹烈狂,认定世子不敢动。明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必胜。”
“末将愿为世子死战!”丁奉也吼。
“好!”
“明日一齐使劲,把平城那口气出了!”
徐庶退到廊下,叫来亲兵,写密信一封,一骑快马往南中去。
次日午时。江州城东。
魏营营门大开,兵一排排往外走,往江州方向压。
魏延提刀上马,刀口朝天。
五千人,走到离城五里。
江风卷着沙,旗面拍得直响。
尘土里冒出刘封的将旗。
“跟殿下算的一样。这个假儿子,坐不住。”
魏延咧了咧嘴,抬手:“列阵。”
黑压压的蜀军沿着江岸铺过来。
旗下,刘封横枪站着,下巴抬高。
他数了数对面的旗,不到六千。
对面魏阵里,魏延也咧开嘴。
“擂鼓。”
鼓声从地皮底下滚出来。
“大魏的儿郎,往前推!”
魏延一夹马腹,马像箭一样窜出去。五千魏军跟着压上。
“曹烈,多谢你送我这仗!”刘封举枪,“大蜀的儿郎,替死掉的兄弟讨命,杀!”
“讨命!”
“讨命!”
两股人撞在一处,地皮震得脚底发麻。
枪折了,刀卷了,人头滚进泥水里。血泼在旗面上,红得发黑。
魏延的马在乱军里穿,刀落一次,倒一片。
刘封也在杀。马蹄踩着血往前走,枪尖挑开一条路。
两双眼睛在血雾里碰上。
“魏狗,拿命来!”刘封吼着扑上去。
“假儿子也敢小看我?”魏延拖刀迎上。
假儿子。
三个字砸进刘封耳朵,他脸扭歪了。
银枪举过头顶,全身的力压在枪杆上,砸下去。
“轰!”
火星炸开。两匹马各退三步,四周的兵被气浪推得直退。
魏延咽下一口腥气,回头:“这假儿子,手上有点东西。”
他拨转马头:“刘封,你这身本事,给大耳贼当假子,糟蹋了。降我大魏,太子或许留你一条命。”
刘封本来还在惊那口刀的重量,这一句招降,把他钉在原地。
“狗贼!你辱我!”
他吼着冲上来。
“果然一激就跳。”魏延笑了一下,刀又起。
“哐!”
二十招过去,两人拉平。
三十招打完,魏延的刀压住枪杆,一寸一寸往下沉。
刘封虎口裂了,血顺着杆子流到手腕。
两边的兵也顶不住。魏军少,一个顶三个,蜀军没占到便宜。
“曹烈的兵,是铁打的。”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口气还没咽下去,他脸上反倒笑了。
两翼炸起杀声。
魏军阵脚被撕开,一排一排往后倒。
魏延转头,几千蜀兵从左右林子里钻出来。
伏兵。
“魏狗,你以为本世子只会抡枪?”刘封大笑,枪势更急。
这是徐庶的布置。劝不动刘封,他退了一步:提前在战场两翼埋了两路人马,一路自己带,一路给丁奉。
魏延眼里只动了一下,跟着撇嘴。
“刘封,你好手段。改日再取你脑袋。”
他连劈几刀,逼开刘封,跳出圈子,往东跑。
主将一跑,魏军掉头就散。
徐庶催马过来:“恭喜世子,收兵回城吧。”
“收兵?”
刘封银枪往战场上一扫:“才躺下不到一千个魏狗,这也叫赢?”
“今天我要把这片魏军全埋了,拿一场大胜给父王报捷。”
他一夹马,追。
丁奉二话不说跟上去。
“世子,别追!”徐庶在后头喊。
刘封没回头。
徐庶咬牙,只能催全军跟上。
一万五千人顺着大道往东撵。
城东二十里,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山往上长。
山岗上,曹烈站着,眼睛盯着江州方向。
马蹄声近了,一骑斥候滚下马背。
“禀太子,蜀军伏兵动了,魏将军顶不住,正往这边退!”
曹烈笑了。
“殿下,刘封真有诈,全在殿下手里攥着。”庞统搓着手。
“刘封没脑子。”曹烈看着山下,“他身边那个徐庶,是块硬骨头。”
“殿下的网,连徐元直也装进去了。”
“路是他自己挑的。”曹烈手指在戟杆上敲了两下,“挑错了,就把命赔进去。”
他往西看。蜀军一半人已经钻进谷道。
“传令,动手。”
山岗上竖了两面信旗。
谷道两侧的林子里,刀出鞘。一双双眼睛盯着下面那条路。
刘封还在追,嘴里骂:“曹烈,你怕我了?躲着不出来,让魏延送死!”
他耳朵里只剩马蹄声。
“世子,不对!”徐庶从后头赶上来。
“哪儿不对?”
徐庶手往两边一指:“路窄,两边全是林子。曹烈到现在没露面。”
“他要把兵埋在这儿,咱们一个都回不去。”
刘封后背一凉。
他摇头:“他算得到我用伏兵赢魏延?算得到我追这么远?”
徐庶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山岗上,曹烈不等了。
“擂鼓!”
鼓点砸下来,山壁跟着响,耳朵里嗡嗡的。
大魏太子的旗在岗上展开。
“大魏儿郎,把蜀贼埋在这条沟里!”
赵云银枪一扬,左翼千余魏军从坡上冲下来。
右翼,太史慈一声大喝,人马滚滚压出。
“伏兵!真埋了伏兵!”
刘封的脸白透了,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徐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