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城门开了,人头也落了地
平城东门。一万江州兵踩着泥水入城,刘封在门楼下喝斥,叫他们补齐垛口,把滚木搬上城墙。
他脸上泛着红光,说话比平日高半个调。
孟达跟在身后半步,笑眯眯凑近:“殿下把曹烈挡在平城外面,朝里朝外谁还敢不服。”
“就算王妃生下小王子,也挪不动殿下这张位子。”
刘封的眉心跳了一下,嗓子里像卡了根木刺。
刘备进蜀那年,膝下空着才收他做养子。称王没多久,王妃吴氏有了身孕,那是亲血。
“曹烈,你来得正好。”刘封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这个立威的机会,我还得谢你。”
他转脸又叹:“白帝丢了,全怪徐盛、吴兰两个废物。父王要早把白帝划给我管,我保举你去做巴东太守。”
孟达低下头,嘴角压不住。
尘土一团接一团往城门推。尘里钻出一支人马,八百上下,跑得东倒西歪。
“又是败兵。”这几日东边几个县的溃兵天天往这边逃。
刘封没松手。他喝令关城门,吊桥绞起来,各营按着刀站好位。
七百来号人跑到城下,衣甲都是蜀军样式,一个个身上挂着血口子。
后头有人抬着一面将旗。旗上一个“吴”字。
孟达眯起眼:“吴兰不是被俘了吗,这旗哪来的?”
刘封把手按在城垛上,冲下头喊:“谁是主将,报名字。”
人群里挤出一名将官,直走到护城河边,仰起脸:“世子殿下,是末将吴兰。快放我进城!”
孟达喉咙里咕了一声:“被抓走的人,怎么自己走回来了。”
“末将没被俘。乱军里钻进山林,一路收了这几百号人,才摸回殿下这儿。”
“你和徐盛两个,白帝城丢得倒快。”刘封冷笑,“当初议立世子,摇头的人里就有你。”
吴兰脸上一红:“曹烈的兵就跟在后头。殿下要骂,等末将进了城再骂。”
“殿下。”孟达声音压得更低,“不放他进来,这话传到南边,倒像殿下拿公事出私气。”
刘封把令旗举起来,往下劈:“开门。”
铁链一响,吊桥往下砸。城头一排弓手,把搭在弦上的手松开了。
城门只开了半边。吴兰不先进,转身喝斥溃兵往里挤。
七百人一半进了门洞,一半堵在吊桥外,肩上扛着破旗,脚在泥里打滑。
“大道上有骑兵!魏国的骑兵!”哨兵的嗓子劈开了。
刘封猛地扭头。东面大道尽头,铁甲反着白光,数千骑滚滚压来,地上碎石一跳一跳。
“曹贼来得好快。”孟达一把攥住刘封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殿下,关城门!”
“陈式!”刘封吼,“催他们进来,关门!”
蜀将陈式提刀奔下城,撞开人群,一把揪住吴兰的袖子:“魏骑到了,还不叫你的人快走!”
吴兰转过头看他,摇了摇,满脸没奈何。
“你聋——”
话没落地。吴兰身侧闪出一将,霸王戟横着一拖,风声割开。
“咔。”
陈式的头飞出三尺,砸进门洞,血从颈口往上喷。
门洞里两千江州兵全傻了。有人手里的矛往下一坠,矛尖扎进泥里。
那将撕掉蜀军皮甲,露出底下一层金鳞。皇天始龙甲,日头一照,刺得人眼疼。
“大魏太子曹烈,就在这儿。”他把血戟往地上一顿,砖石裂开一道缝,“叫大耳贼那个假儿子过来,把头伸出来。”
有人膝盖发软,往后退,脚跟绊住门槛。
霸王戟一转,架在吴兰脖上。
“殿下要臣做的,臣都做了。”吴兰的脸褪成纸色,喉咙抵着刃口,声音抖得不成句,“饶……饶我一命。”
“又蠢又怕死的,留着占地。”曹烈手腕一沉。
“咔。”
吴兰从头到胯被劈成两截,血躯砸下马,抽了两下就不动。
赵云在马上笑:“殿下这一手,把刘封那小子骗得干净。”
吴兰是他从囚车里提出来的。怕死的人,叫他跪就跪,叫他披蜀甲就披蜀甲。
门叫开了,吴兰就没了用处。
“大魏儿郎,堵住门洞,等大队人马进来!”赵云举枪喝。
“堵什么门。”曹烈一声狂笑,“一鼓作气,杀进去!”
血戟再落。三颗人头腾空翻起,血珠子甩出半圈。
七百人一起掀掉蜀甲,扯出魏军旗号。杀声从门洞灌进城。
城头。刘封回头往内城看,看见自己的人成片往下倒。
孟达抓住城垛:“殿下,吴兰降了!他替曹烈把门叫开了!”
刘封的后槽牙磕在一起,抓起银枪就往马道跑。
东面尘雾掀到半空,数不清的铁骑钻出来,旗面连成一片。
魏军主力到了。
枪杆在他掌心滑了一下。
“殿下!”孟达追上来,“东门这点人挡不住,得把各营全调过来,才有机会把他们撵出去!”
刘封醒过神,冲马道底下吼:“传令,各营兵马全调东门!”
他翻身上马,鞭子抽在马股上,往内城方向跑。
东门扔下了。
两千多蜀军被七百魏军砍得四散,有人往城墙上爬,有人往巷子里钻。
太史慈的三千铁骑紧跟着撞进门洞,铁蹄砸在青石板上,沿主街碾过去,街心的蜀兵连人带盾压成一片。
曹烈冲在最前,霸王戟转得像风车。戟锋扫过,地上不留站着的。
忽然,前头溃散的蜀兵停住脚,扭头又杀回来。
曹烈抬眼,一面“刘”字旗顺着街面扑来。刘封带了七千余人从街那头压过来,银枪挑翻两名魏骑。
“蜀中儿郎,把魏狗撵出平城!”刘封嗓子撕开,枪尖挂血。孟达跟在他侧后,刀抡得没章法。
铁浮屠迎头撞上去。重甲连成墙,青石板碎成块。
冲上来的蜀兵像纸糊的,撞上就散,血顺着街沟往低处淌。
蜀军刚起的那点势头,一炷香不到就塌了。
刘封的指节泛白。平城一丢,他拿什么回南边复命。
吴氏肚子里那个若是男娃,满朝文武就要捧着奏章请父王改立世子。
牙关咬得咯吱响,他把枪往马鞍上一磕:“孟达!带亲卫队,给我反杀回去!”
孟达的脸扭成一团:“殿下,势头没了,咱们挡不住。不如弃城,往江州退——”
“你敢说退。”刘封的银枪指到他鼻尖,枪缨上的血滴在他脸上,“乱我军心,现在就砍了你。”
孟达打了个寒战,喉结上下滚,最后一咬牙:“蜀中儿郎,跟我杀回去!”
八百亲卫跟着孟达往铁浮屠上撞。刀砍在重甲上火星四溅,甲片不裂,人却被马槊挑起来,甩进水沟。
刘封连斩两名逃兵,血溅上靴面,把溃兵堵回街心。
孟达身边的人只剩一半。再打下去,他自己得躺在这条街上。
他马头刚偏半寸,前头街面被一片影子盖住。
曹烈踏着血水到了。
“挡我灭大耳贼的,一个不留。”
霸王戟抡起。刃还没落到,风先压下来,孟达的鬓发全往脑后掀。
“这算什么力气——”
他咬牙横刀去架。
“轰!”
刀身弯成一张弓背,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孟达整个人被抛出去,后背砸在墙上,砖灰簌簌落,一口血喷在胸前甲片上。
一戟,落马。
街那头的刘封看得清清楚楚,枪尖垂下去半尺。一招。孟达一招就没了。
他拨转马头,靴跟磕在马肋上,顺着侧巷往内城钻,孟达的喊声被甩在身后。
曹烈把血戟上的血在靴底蹭净,戟尖抬起来,对准那道越跑越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