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白帝城没了，他还想着吞南蛮
曹烈的先锋军贴着江岸往西冲。马蹄踢碎滩石，江水甩上马腹。
后头的大军一层压一层，全往白帝城挤。
益州十几年没听过号角。田里稻子熟得发黄，县城门钉锈成疙瘩，百姓挑着担子赶集，看见魏字旗只当是过路的商队。
三峡一破，魏军像从云里砸下来的石头。
刘备的兵全在南边。孟获一反，蜀中兵马被抽走大半。
白帝到江州这条道上，几十里才一个烽燧，守烽的老卒抱着矛打盹。
曹烈一路推。城不必围，门不必撞，喊一声就开。
不到三天，魏军扎在平城以东二十里。再往西一百里，江州。
逃难的官吏拖着家小，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把这消息送到刘封案头。
刘封把竹简掰成两截，一边写告急文书往南送，一边把江州的兵全点起来，往平都赶。
阳城县衙，酒还冒热气。
刘备坐在上首，笑得胡子翘起。阶下法正、徐庶、司马徽轮着举杯，把一幅图景摊在他眼前。
南边打得顺。孟获连输几阵，退到阳城外围，把各洞蛮兵全召来，要在这里拼一场。
司马徽三人摆下十面埋伏，网已经撒开，只等孟获一头撞进来。
“孟获进了套。”徐庶把酒盏搁下，“半月之内，南边能收尾。”
刘备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酒水晃出沿口：“本王能有今日，全靠你们三个。”
法正、徐庶把腰挺直了。司马徽往下拉了拉袖子，垂着眼。
“大王。”司马徽开口，“南边快平了。曹魏手里攥着十二州，那底子厚得看不见底。”
“该从南边抽兵，往剑阁一线添防。魏军真摸进来，剑阁是头一道门槛。”
法正点头：“水镜先生说得在理。南边用不着这么多兵，分一些去北边，稳当。”
徐庶笑了一声，指节在案上敲两下。
“剑阁那地方，一夫当关。一万人守在那儿，魏军插翅也上不来，抽什么人。”
他把酒盏往前推了推。
“再说，魏国要打蜀地，兵得从汉中翻秦岭。几万人翻山，走多少天？咱们连个信都收不到？”
“真到那一步，再挥师北上，也来得及。”
满堂的人跟着点头。
“元直说得对。”刘备捋着胡须，“有剑阁在，曹家父子翻不了天。眼下最要紧，是把南边这口气咽下去。”
徐庶袖子一展，接着说。
“南边一平，大王后头就没了牵挂。到时候派人去辽东找公孙度，再去鲜卑找轲比能，叫他们在幽燕动手，把曹魏主力拖住。”
“大王自率蜀中儿郎北上，先取汉中，再夺关陇。”
“当年高祖就是走这条路。雍凉巴蜀做根基，扫平曹魏，光复大汉，全在这一步。”
刘备拍着膝盖笑，笑声撞上房梁。
门帘被人从外头顶开。黄权跨进来，袍角挂着雨点，拱手时肩膀在抖。
“大王，白帝城出事了。”
刘备的笑僵在脸上，眉头往下压：“白帝城能出什么事。公衡，你这副样子。”
“世子从江州发回急报。”黄权的喉结滚了一下，“曹烈亲自带兵穿过三峡，白帝城没了。”
“徐盛被杀。吴兰被俘。曹烈的兵不歇脚，一路往江州扑。”
“世子已经带兵去平城挡，请大王即刻回师北上。”
堂上静了。阶下有人碰倒酒盏，酒顺着砖缝淌。
刘备撑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他张嘴，声音劈了：“曹烈不是被曹操召回邺城，去幽州对付公孙度了吗，怎么跑到我白帝城来了？”
徐庶也站起来，袖子扫翻案上碟子：“他要打蜀地，就该从汉中进。从荆州上来，这条路谁走过？”
一屋子人互相看，谁也接不上话。
黄权把刘封的详报递上去。
刘备一把夺过，眼睛在竹简上往下扫。扫到一半，人晃了一下。再往下，腮帮上的肉一块块绷紧，牙齿磕得咯咯响。
“好个曹贼。”他把竹简往地上一砸，“好个曹贼！”
“大王，到底出了什么事？”法正往前半步。
“你们三个，一个赛一个会算。”刘备指着阶下，胸口起伏，“全叫那小子当猴耍了。”
“他摆的疑兵、假阵，全是幌子。他要的是白帝城，是荆州这条路。”
“你们没一个人看出来。”
竹简飞到法正脚边。三个人弯腰捡起，头凑在一处看。
看完，堂上只剩抽气声。
徐庶的手指在竹简边上蹭，蹭了三下才开口：“自古以来伐蜀，都从汉中往下打。从荆州上来的，一个也没有。那曹烈竟……竟……”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司马徽把竹简搁回案上，长吐一口气：“这人算计的深浅，看不透了。咱们又被他骗了一回。”
法正捏着竹简不撒手，嘴唇动了几下：“他真能诡到这一步？”
他先前不信那些传言，一直想跟曹烈过一手。此刻竹简上的字，一行一行压在眼皮上。
刘备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刮。
“大王。”司马徽先开口，“事情摆明了，曹烈要从荆州一路吃进蜀地。”
“白帝丢了，江州还在。老臣请大王即刻传令世子，退守江州，一兵一卒都不许出城跟他对撞。”
“大王也当立刻收兵北上，到江州与世子合兵，才挡得住他。”
法正一摆手：“不行。”
“南边就差一口气。这会儿全军往回拉，前面几个月的仗白打了。”
刘备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徐庶也道：“现在收兵，孟获就死不了。东边一个曹烈，南边一个孟获，大王夹在中间，两头受敌。”
“曹烈用兵，翻手一套。世子那点本事，挡不住他。”司马徽往前一步，嗓门拔高，“江州一丢，后头连墙都没有。大王三思。”
这话扎得直。刘备的脸沉下来，眼皮眯成一条缝。
“水镜先生。”他一字一字往外挤，“曹烈多厉害，本王清楚。封儿到你嘴里，就这么不济？”
司马徽后背一凉，忙把腰弯下去：“老臣急糊了嘴，不敢轻慢世子。老臣是说，世子有天分，到底年轻，没经过几场大仗——”
“不必解释。”刘备抬手截断，脸上又堆起笑，“本王不是心胸窄的人。封儿几斤几两，本王心里有数。”
司马徽的肩松了半分。
徐庶把话接回来：“白帝是丢了，魏军主力还没过三峡。世子手上一万兵，守一座平城，不难。”
“平城在，江州就在。拖到大王把南边收拾干净，局面还在手里。”
刘备点着头，手指在案上一下一下敲。
白帝丢了，折的不过四五千人。前头还有平城，还有江州。曹烈想吃进成都平原，一座座城得敲开。
为这点事撒手南边，可惜。
敲案的手指停了。“传令封儿，守住平城，不许出城。本王平了南蛮，自带兵北上。”
法正、徐庶点头。
司马徽又拱手：“大王不回师，也该给世子添些兵。这样才稳。”
“臣去平城。”徐庶越众而出，“替世子看住那座城。”
“好。”刘备拍案，“元直去，本王再拨一万兵。曹贼过不来。”
“大王英明。”
刘备盯住门外的雨檐，牙缝里漏出一句：“曹烈，等本王腾出手，北上找你。这笔账，该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