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那封劝降书,是一张催命符
夜风灌进谷口,喊声撞上石壁,弹回来又掀上去。
“有埋伏——”
“魏狗封了谷道!坡上那个是大魏太子!”
蜀兵从草窝里翻起来,甲片撞着甲片往谷口挤,有人把枪抓反,尖头捅进同袍大腿。
刘封咬得牙关咯吱响,手背上的汗压了一层又盖上一层。
孟达那封劝降书,一笔一个字,全是钩子。
钩他开城,钩他追魏延,钩他把一万五千条命塞进这条窄谷。
他迈的每一步,都提前摆在曹烈的沙盘上,连催战的鼓点都替他想好了。
他指节把缰绳绞出了汗,马嚼子上全是白沫。
牙关磕得咯咯响,他把袖子塞进嘴里咬住,布上很快洇出一圈血。
“曹贼!你又涮了我一回!”
他一巴掌抽在马脖子上,战马刨蹄,横退半步。
“世子!老夫早说过有诈!”徐庶从后队挤上来,枪尾往地上一顿。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辎重车,车辕崩断,木头滚进沟里。
“还愣着?收兵!”
四处都是自家人的喊声,谁也听不出谁在喊什么。
刘封脸颊烫得像贴了炭:“全军退江州!”
话没落地,他连人带马蹿出去三丈。
谷道太窄,后面的往前推,前面的顶在崖壁上,马蹄踩上人肩。
两面旗挤折了,旗手压在杆子底下,喊的是自己的名字。
有人撞在他马前,被马蹄踩过去,再没出声。
满谷全是断枪和丢下的甲片,人踩上去,脚底一直打滑。
被砍断的手还攥着矛杆,指头一抽一抽,没人敢去掰。
坡上鼓点连成一片,一脚一脚踩在耳膜上。
谷壁上溅了一片血点,风一吹,贴在石头上。
魏军顺坡压下来,一刀一刀把长队剁成几截,每截各自抱头。
脚下的泥是软的,踩下去,鞋跟拔不出来。
太史慈的刀走在最前,刀过去,地上就多一层东西。
有人跪在泥里,把枪举过头顶,喊的是“降”。
魏兵从背后把刀送进去,那面旗就倒了。
前头撞出一个熟脸,丁奉。
“太史慈!”丁奉眼白爬满血丝,枪尖点过来,“你这背主的货!”
“我拿你的头,去祭孙将军!”
他忘了一件事,江东诸将里能按住太史慈的,只有一个孙策。
“丁奉,脚下还剩一条路。”太史慈把刀横到胸前,“跪下。”
旧日那几碗酒,他还想留半杯。
丁奉不答,银枪抖成一团白花,直取咽喉。
“行,你自己挑的。”
太史慈两臂绷紧,青筋顶到皮下,刀背闪出一道白。
刀先到。
“咔。”
错马而过,丁奉从腰上断开,两截砸进烂泥,血喷了马腿一身。
一招。
坡上坡下静了一拍,只剩战马的喘气声。
太史慈错马回头,喉头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刀在靴边蹭了两下。
坡下的蜀兵看着,手里的盾一寸一寸往下沉。
曹烈撞进人堆,霸王戟抡开,血线又长又直,拖出十几步。
戟杆上缠的布早浸透了,他把手在甲裙上抹了两把,接着砍。
一杆枪戳在他甲上,滑开,只留下一道白印。
乱军里他盯住一个背影。徐庶。
十步外就是平地,脚一迈就能往江州跑。
“徐先生,留步。”
曹烈马头一偏,戟影压下来,像一堵墙平推过去。
徐庶的马先软了,前蹄往下一跪。
徐庶枪杆横举,指节压得没一点血色,嘴唇动了动,喊的是“快走”。
“轰!”
枪身弯成一张弓,人飞出去,犁出半丈血痕,枪掉在脚边。
“绑紧。回头再算账。”曹烈没停马,戟锋继续往前趟。
亲卫把绳子勒进他肩头的肉,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徐庶被拖走时,靴子掉了一只,没人去捡。
谷口外,刘封回头看了一眼,满谷尸首,旗泡在血水里。
一万五千人,跟着他出来的不到三千。
战马跑到墙根软了前腿,他从马背上滚下来,甲上的血抹了一袖子。
马嘴里喷着白气,四条腿一直在抖,他伸手扶住墙才站稳。
江州城门开着,守门的兵看见他这身血,谁也没敢问。
“世子,明明伏击得手,怎么反被咬掉一块肉?”马谡的声音在抖。
刘封一把揪住他领子:“都是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话从谁嘴里出来的?”
“你撺掇我出城,我才钻进他的套!”
马谡嘴唇翻了两下,半个字没吐,汗从下巴滴到城砖上。
他的袖子被攥得变了形,松开以后皱成一团。
“砰!”
刘封一拳砸在垛口,指节裂开,血珠顶出来。
“两仗。徐庶折了,丁奉也折了。”
“父王那把刀,早晚落我脖子上。”
城下的魏军开始立寨,木桩一锤一锤砸进土里,声音一声声传上城头。
城头的鼓没人再敲,只剩风从垛口往里灌。
马谡抹了把脸,抹下一手汗:“只剩一条路,往南中求援。”
刘封咬着后槽牙,半晌,甩袖:“派人,快马!”
驿马冲出城门,蹄声在石板上敲得零零碎碎,天边刚泛白。
马谡站在垛口后头,手一直没从砖上放下来。
城下魏军的营火一片连着一片,把这个城围成半圈。
风从垛口钻进来,把他脸上的血吹得发凉。
魏营中军大帐,油灯烧得噼啪响,帐绳被风吹得一直打颤。
案上的酒早凉了,没人动,灯芯爆了一下,火星落在地上。
孟达先被推进来,徐庶跟在后面,绳头还牵着。
“孟达!”徐庶嗓子劈开,“你也配穿这身甲?”
孟达把脸扭向帐柱,膝盖先软了。
帐外抬尸的担架过去两趟,木头刮着地面。
“太子殿下,劝降书臣写了。赏臣一条活路,臣愿为魏室牵马。”
徐庶胸口起伏,血沫顶到嘴边,又被咽回去。
他跪着的膝下,压着一块毡毯的毛边。
曹烈把手背上的血口子在案角上蹭了蹭,把酒盏搁下:“那封信,只买你几天命。”
“我大魏不再招降。刘备一党,一个不留。”
“魏延,拖出去,砍。”
“喏。”魏延拔剑,剑鞘磕在案沿,一声脆响。
“殿下饶命!臣还能——”
“咔。”
人头滚到徐庶脚边,眼睛还睁着。
帐里没人出声,只剩灯芯在烧。
帐帘外,有人在低声点数尸首。
曹烈拿布巾擦了擦手,白布上留下一道红印。
徐庶盯着那颗头,睫毛没动一下。
曹烈把案上的酒一口喝干,龙渊剑出鞘半尺,寒光扫过徐庶的脸。
“徐先生,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