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三个弟弟的头,都叫他砍了
霸王戟刃上的血还在滴。
曹烈抬戟,戟尖朝溃兵逃的方向一点。
“追。一路往南追,一个也别放回去。”
魏军踩着尸堆往前碾。
前头那些交州兵,跑丢的鞋扔了一路。
有人跑着跑着腿一软,被后头的人踩进泥里。
魏军追到岔路口,旗子一指,整队拐进山道。
孙翊一口气奔出三十多里。
耳后的马蹄声断了,他才勒住缰绳。
回头数人,站着的不到五千。
他把头盔摘下来,扣在土里。
两只手攥成拳,指节咯吱响。
“几万兵,就这么填进土里了。”
吕玲绮把画戟朝地上一顿,土块崩起来。
“兵没了能再拉。人还站着,这仗没打完。”
孙翊喉咙里滚了一声,没吐出来。
一骑从坡下冲上来,人在马背上就软了。
摔在土里,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孙将军,查清了——三位孙将军,全被曹烈砍了头。”
天上一声雷,正压在头顶。
孙翊晃了晃,脸僵在那儿。
眼里没水,半天没动静。
再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曹烈,你杀我三个弟弟——”
他跪下去,一拳一拳砸石头。
手背砸开一道口子,血糊在青石上。
嚎声刮过山坳,惊起一片乌鸦。
孙家男丁,只剩他一个。
孙匡、孙朗、孙韶,死在同一把戟下。
吕玲绮蹲下来,甲片磕在地上。
“你孙家就剩你这根苗,血账全压你肩上。”
“你倒了,这账谁讨?”
孙翊抬起脸,眼白全是红丝。
“我讨。他不死,我不算输。”
吕玲绮吐出一口长气。
“先退曲江,问水镜先生下一步怎么走。”
“那老狗出的主意,才送掉我三个弟弟。”
孙翊翻身上马,嗓子劈了。
“回曲江!我要亲手宰了司马徽!”
“孙将军,你——”
后半句没落地,马已经窜出去。
吕玲绮咬紧后槽牙,提戟追上去。
曲江城头,风把白须吹得横飘。
司马徽盯着北边大路,手在袖子里搓。
“郴城那边的信,该到了。”
“这一回,总该瞒过那小子了。”
话出口,他自己先虚了半分。
赢过的次数太少,掌心那点底气早磨没了。
“老夫这些年,算漏过谁?”
他问自己,风没搭理他。
马蹄声近了。
他眼里亮了一下,喝令开城门。
吊桥放下,信使冲进城来。
不多时,人爬上城头,膝盖一软就跪了。
“先生,计策叫他看穿了。”
“桂阳太守赵范,被他射死在阵前。”
“孙将军一路溃到底,孙匡、孙朗、孙韶三位,全叫他斩了。”
司马徽的脸塌下去,嘴唇动了半天。
城头那些交州兵全听见了。
兵器往地上一丢,人挤人往城下跑。
“又输。又是输给他。”
“我一条计写得连缝都没有,他凭什么一眼看穿?”
他扶住垛口,指甲抠进砖缝里。
“他到底是哪路来的东西?”
“天要绝我们这些世家?我们哪一步走错了?”
风灌进嘴里,他咳了两声,咳得腰弯下去。
北边尘土滚起来,败兵往城下涌。
司马徽直起腰,眉头拧死。
孙翊那脾气,死了三个弟弟,第一刀准落他脖子上。
后颈一凉,他打了个冷战。
往西望,眼里又有了点亮。
“荆南、交州保不住了,还剩刘玄德那一块。”
“这副老骨头不能扔在这儿,得去益州。”
“最后一片干净地,我守着。”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两个字:益州。
他撩袍下城,叫上几个心腹家仆。
西门开了一条缝,几个人没了影。
天擦黑,孙翊踏进曲江。
马蹄踩过城门下的碎瓦,声音发脆。
城里五千兵,城门哗啦拉开。
“司马老狗,滚出来受死!”
他一脚踹开县府的门,案几掀翻。
吕玲绮跟进来。
“这一仗不全是他的错,你先压压火。”
孙翊当她没说话。
“来人!把那老狗给我拖来!”
半个时辰,县府翻了三遍。
连根白头发都没找着。
亲卫跑回来,抱拳。
“西门守军说,将军进城前,司马徽带几个家仆出西门走了。”
“那老货连匹马都没多带。”
孙翊先愣,接着一脚把门框踹裂。
“好。害死我三个弟弟,见势不好自己先溜。”
他吼着派兵出城去追。
吕玲绮手指扣着戟杆,扣得发白。
“他走了?”
“当初是他把这些人聚到荆南举的旗。”
“势一倒,他自己先跑了。”
孙翊啐了一口。
“早知道这老货贪生怕死,我不该把交州兵拉上来救他。”
吕玲绮把气咽回去。
“曲江守不住。回交州。”
孙翊一拳砸在案上,木屑乱飞。
“回交州,整好兵,再北上跟他算总账。”
他扭头要传令。
县城的巷道里,全是往南跑的脚步声。
一骑斥侯连滚带爬冲进堂来。
“将军!魏将甘宁从海上登陆,交州叫他抄了!”
“浦关丢了!南边的路掐断,我们回不去!”
孙翊手按在刀柄上,汗把缠绳浸软了。
“不可能。走海路,他至少得提前一个月发船。”
“一个月前我兵还没动,他就敢往海上撒船?”
吕玲绮闭上眼,长长吐气。
“他算准了你会带交州兵北上。船,一个月前就出海了。”
孙翊眼珠子瞪圆,喉结上下滚。
“他是人不是神。姜太公活过来也押不了这么准。”
“只要他是人,就做不到!”
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撞翻了灯架。
“可他做到了。”
吕玲绮的声音很轻。
“我原以为水镜的脑子在他上头。”
“这一仗接一仗打下来,我才看清,水镜差他一大截。”
“往前数几百年,也找不出第二个。”
“我看不到赢的缝了。”
她把画戟插进土里,戟杆自己晃了两下。
孙翊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
“我不信这个邪!”
“传令,全军南下,把浦关抢回来。”
“他想把我困死在这儿,做梦。”
当夜,不到一万交州兵出了曲江。
走之前,孙翊把火把塞给亲卫。
“烧。一粒米都别给他留。”
火舌舔上屋梁,半座城烧红。
风一转向,火星子扑到人脸上。
上千口子没跑出来,焦味顺风飘出十几里。
亲卫回来复命,手抖得握不住刀。
孙翊在马背上回头,眼睛没眨。
“曹烈,你要追,就踩着灰进来。”
他催马往南,火在背后烧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