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叛贼鲁肃,竟敢来敲我的城门
江风从天险的豁口灌下来,把城头的旗角抽得噼啪响。
垛口后面横着一排弓,蜀兵的眼珠黏死在东边。
城墙根堆着滚木,绳子勒进木缝,勒出一道深沟。
一个什长蹲在女墙后头,把靴筒里的沙土倒出来,抖了抖袜子。
徐盛两手扣着女墙,指节压得泛白,手背青筋挑起来。
东边平地上,魏军的旗一根接一根竖。一万多前锋,赵云领着,从三峡里钻出来,天黑前营盘就扎稳了。
鼓没敲,号也没吹,那些兵就那么一队一队列在栅前后,甲片压着甲片。
吴兰把刀鞘在垛口上磕了一下,铁皮撞出闷响。
他的嗓子发干,嘴唇裂开一道口子。
他们原以为曹家要动蜀,也该从汉中那头来。
荆州过来,穿三峡,直插城根,这条路谁算进去过。
徐盛从牙缝里挤出话:“又是曹烈的套,大王踩了。”
“徐元直在,法孝直在,水镜先生也投了大王,没一个看破?”
吴兰摇头,手背上全是冷汗。“大王正打南中,急报送去,几时才能等来兵马?”
“魏军一拨接一拨往里填。城被圈死,能撑几天,我不敢说。”
“撑不住也得撑。”徐盛把箭从弦上退下来,又推上去。
他袖口被风撑起来,露出里层缠着伤布的小臂。
魏营那边冲出一骑。
蹄子刨得土块乱飞,直扑东门。
城下那片空地干净得奇怪,连一只野狗都没有。
徐盛把上身探出垛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马上那人仰起脸喊:“鲁肃!徐将军,落桥,开门!”
鲁肃。
徐盛的手在弓背上磨了一下。降了魏国的人,怎么跑到这儿来。
弓抬起来,箭尖压在城下那人的胸口。
“背主的货,帮着曹家作恶,还敢站我的门?”
弦拉到半开,弓臂绷得吱吱响。
鲁肃不躲,不下马,脖子挺得笔直。
“手别抖。我这条命,换你和蜀王两条命。”
徐盛手腕僵住,箭没撒出去。
吴兰伸手压住他的弓:“留口气,拖进城再审。刀在咱们手里。”
徐盛眼珠转了两转,冲城下摆手。
门轴一响,吊桥砸下去,木板压着石墩闷闷一声。
鲁肃催马进来,缰绳上全是汗。
白帝县府,堂上灯只点了一半。
守门的兵把门扇合上,木闩推过去,响声落进门框里。
鲁肃解下佩刀,两手放在脚边。
徐盛坐上位,指节敲着扶手:“叛贼,来白帝图什么?”
鲁肃叹口气,眼圈先红了。“孙将军待我恩重如山。不为报仇,我肯在曹营低头?”
“你我相交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信不过?”
徐盛冷脸松了半分,敲扶手的手停住。
“我人在曹营,一天没睡过整觉。”鲁肃往前挪半步。
“曹烈要入蜀,想借我的嘴劝你开城。我应下来,才摸出虎口。”
徐盛脸上的血色退回去。
“子敬,曹烈真要倾国来打蜀?”
“交州没了。能跟曹家掰手腕的,只剩蜀王一人。”
“往关中运粮,放风说公孙度入寇,说孟获要反,全是糊眼的幌子。”
“他父子要的就一样,蜀中。”
吴兰倒抽一口气,袖子抖着。“外头那些诸侯,一个个就这么没了。”
“他不借我的嘴,也不会把盘子摊给我看。”鲁肃摇头,“我都没料到他铺这么远。”
灯芯爆了一下,火星落在灯台上,滚了两滚。
徐盛一掌拍在扶手上,木屑弹起来。“荆南、交州吞了,还嫌不够,非要吃蜀。”
吴兰站起身拱手:“子敬身在曹营心在汉,难得。大王到白帝,我当面替你请功。”
“替旧主报仇,替益州这片干净地界守门。赏不赏的,别提。”
吴兰把腰弯得更低:“义士。”
徐盛也换了脸色,抱拳:“先前我失了口,别往心里记。”
“自家兄弟,这话多余。”
鲁肃摆手,脸又沉下去。“听说大王亲征南蛮,赶不回白帝。你手里六千兵,守得到援军?”
两人一起低头,谁都没接话。
“曹烈为这座城,早备下了东西。襄阳炮已经在路上,五天之内必是硬攻。”
徐盛后颈的汗立起来。当年在江东,他亲眼看过那炮把城楼掀成碎木。
白帝的险,全在三峡那道口子。口子一破,魏营就摆在城根下,这座城等于光着身子。
“这么算,等不到大王了。”吴兰捏着眉心。
“派人去江州。”徐盛抬头,“世子手里一万精兵,赶来就能合兵。”
“没大王诏令,世子敢动?等他请令回来,城头早换了旗。”
徐盛的眼神暗下去,手垂在身侧。
鲁肃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两位信我,我有一条路,保白帝不失。”
两人同时抬头,喉咙动了一下。
城东北,山岗。
曹烈勒住马,缰绳压在马鞍前,眼睛落在坡下那片营火上。
那一万魏军打着赵云的旗,先到了白帝城下。
赵云动身后不久,他带三千虎卫,也从三峡里摸了上来。
这桩功劳,他要亲眼看赵云攥实。
坡下营盘一共七道栅,栅外新挖了壕,土还湿着。
夜露打湿甲叶,凉气顺着领口往下钻。
马蹄踩碎枯枝,魏延从坡下奔上来,翻身落地:“殿下,蜀军出城了,摸向赵将军的营盘。”
背后一片甲叶磨响,人人都把刀柄攥紧了。
庞统甩了下袖子:“殿下算的是人心。鲁肃心里那笔账没消,这个降,是假的。”
曹烈笑了一声,牙关松开。
抄鲁家产业那天,鲁肃的眼珠子就没软过。
派他去劝降,就是要他名正言顺,把赵云那边的虚实一句句漏给徐盛。
他也算准鲁肃会替徐盛挑一条路:趁主力没到,连夜扑赵云的前锋营。
赵云一塌,三峡口就能重新堵上,大军进不来。
一步一步,都捏在他手心里。
庞统把手拢进袖里,山风把他的袍角掀得老高。
“饵下了,两条鱼都咬钩。”曹烈把马头一拨,“看子龙怎么收网。”
坡下的营火,一盏一盏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