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他捏着金簪:你打算怎么杀我
两天后,夜里三更。临湘南门开了一条缝。
门轴上了油,还是响了一声,守门的兵吓得按住门板。
万余叛军护着刘协的车驾,贴着城墙根往桂阳郡退。
车轴上裹了布,碾过碎石只余闷响。
垛口上不留火把,贴墙的兵把嘴按在砖上,一声也不敢漏。
离城百步,吕玲绮勒住缰绳,回头。
皮缰绳在她指间绕了两圈,勒进虎口。
城楼的灯还亮着一盏。貂蝉留在那儿,一个人。
要让人看着像走得急,连个人都来不及拽走。
“吕将军,弦已经拉满了。”
“貂蝉夫人这一趟,是为天下黎民,为汉室。史官的笔会替她记着。”
“你该笑。”
司马徽在马背上压着嗓子,风把他的胡子吹到一边。
吕玲绮看了很久,才把马头拨回来,靴跟磕上马腹。
“曹烈,老夫这一手,你算不到。”
司马徽冲着城楼咧嘴,牙在夜色里白了一下。
“走。天亮之前,得翻过那道岭。”
天亮前落了霜,马鬃上挂着一层白。
探马滚进大营:临湘空了。
曹烈一句话,大军踏进城门,长沙郡的治所换了旗。
行宫里,众将站成两排,甲叶挤在一起响。
案上摊着临湘舆图,一角被酒泼湿,纸边卷起。
“叛军昨夜走的,脚朝桂阳。八成去投赵范。”
“全城翻过了,只剩些不入流的角色。司马徽那几条大鱼,都漏了网。”
曹烈把案上的竹简扫下去,竹片散了一地。
“这老狗鼻子灵。传令,歇两日,往南追。不把这伙人按进土里,不收兵。”
众将退到门口。
门槛外站着两个亲兵,长戟的影子横在地上。
魏延从廊下挤进来,甲叶哗啦一响,怀里还抱着半截烧焦的箭杆。
“殿下,末将搜人的时候,捞着个女人。您准有兴趣。”
“说。”
“貂蝉。”
曹烈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指甲盖泛白,扶手上一层漆被抠掉了。
下邳城破那年,吕布的头挂在白门楼,家眷一夜之间没了影。
吕玲绮能站到阵前,貂蝉跟着她跑了这些年,活着不算怪事。
“白捡的。”
他抬了抬下巴。“带上来。”
素衣的影子从阶下过来,堂里的烛火像被人拨了一下。
堂里没人说话,甲叶相碰的声音全停了。
曹烈的手指又停了。府里美人堆成山,没一张脸能比。
“臣妾貂蝉,拜见大魏太子殿下。”
她福身下去,声音压在喉咙里。
“抬头。”
她脸上浮起一层红,把脸抬起来。
“好一张脸。”
曹烈打量她,从眉眼看到指尖,不遮不掩。
她把袖子往上收了一寸,露出的手腕白得像刚出水的瓷。
她把脸低回去,耳根烧红。
“论辈份,吕玲绮得喊你一声姨娘。”
“是。”
“那就说不通了。她跑的时候,怎么把你一个人丢下。”
“走得急,来不及。”
“急?”
曹烈笑了一声,笑声短得像刀出鞘。
“库房的钱、仓里的粮,一粒都没剩。偏偏把个大活人落下。”
“你让我信?”
貂蝉背上起了一层麻,喉咙干得发涩。
吕玲绮说过,这位太子见了美人,什么都能丢。
眼前这人眼里的东西,凉得像刀背。
她把指尖在膝上蜷起来,指甲掐进裙布。
“吕玲绮留你在城里,是要你摘我的头?”
冷汗从她额头沁出来,顺着鬓角往下爬,滴在衣领上。
她张了张嘴。话卡在舌根。
所有人都把她当棋子,用完就丢。
既然看穿了,那就说。
她双膝一弯,跪在他脚前,额头压着地砖的凉。
“殿下眼毒。司马徽那点手段,在您跟前像小孩玩泥。”
“臣妾是受他们托付,留在临湘,专为取殿下的命。”
他往前探了半步,靴底碾过地砖上一块碎瓦。
曹烈眉毛挑了一下。
“识时务。没跟我硬撑。”
他把手指在扶手上抹了一下,抹掉一层灰。
杀还是留。天下头一号的美人,摆着看也不亏。
“司马徽下作到拿女人翻盘,是真没牌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掌心干,纹路里嵌着一点墨。
貂蝉脸上又红了一层,咬了下唇,膝行半步,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一拉,人就到了他臂弯里。
“说说,你打算怎么动手。用这簪子?”
他抽走她发间的金簪,指间转了半圈。簪头圆钝,扎不破皮。
“他们想用臣妾身上的……”
她说不下去,脸烧成一片。
烛花爆了一声,堂里没人接话。
“周公毒。”
“西域那种?行房就毒发,人死在床上?”
貂蝉身子一僵,抬眼看他,嘴唇抖了两下。
“殿下……也知道这毒?”
“书上写着。解起来不难。”
“张神医看过了?”他问。貂蝉点头,下巴跟着抖。
曹烈把簪子搁在案上,簪尖磕出一声脆响。
“水镜拿这东西害人,也配称隐士。”
貂蝉的手指绞着衣角。张仲景翻遍医书都摇头的毒,这人张口就说能解。
“你身上带着这毒,还完璧?”
他眼睛亮起来。
貂蝉把头低到胸前,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她的耳尖红透,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曹烈笑出声。这买卖,两头都赚。
“吕玲绮、水镜,你们想用她换我的命。”
“我让你们赔了人,还得谢我。”
他手心一翻,一枚回春丹躺在掌上,药味冲鼻。
“这毒解起来要凑药材,我没那工夫等。吞下去,毒当场散。”
丹丸落进她手心,还带着他掌心的热。
她的手心很快被汗浸湿,药丸黏在掌纹里。
“殿下……不杀臣妾?”
“你咬着不认,脑袋早挂门口了。”
“你说了实话,这张脸又值钱。留着看,不亏。”
貂蝉捏着那颗丹,指腹来回摩挲,眼睛垂着。
她抬眼看他一次,又低下去,喉头动了动。
许久,她吐出一口气,把丹吞了下去,喉咙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屈膝下去,裙摆铺在地上。
“谢殿下不杀,谢殿下解毒。臣妾这条命,往后听殿下的。”
她的额头离地砖只有一指远,没抬起来。
曹烈大笑,笑声撞在梁上,震得烛芯一歪。
廊下的风把火往里按,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他捏起案上那支金簪,掂了掂,指腹压着簪尖。
“这簪子收好。回头我给你找个新主人——插回吕玲绮的发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