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把姨娘送进敌营，他疯了吗
“你再说一遍。”
案几从中间裂开，木屑崩到张仲景的袍角上。
老头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门槛，门框跟着一响。
“吕将军，老朽早说过，这计脏。可你也说过，要曹烈死，什么手段都得使。”
“什么手段都得使，不能拿我姨娘去填。”
她抬脚踹翻脚边的灯架，灯油泼在青砖上，火苗贴着地舔出两尺。
吕玲绮的指节压在断木上，白得没了血色。
“他这是要我拿父亲的女儿，去换他一场胜仗。”
“我若真把人送去，九泉底下撞见我父亲，我拿什么回话？”
张仲景垂着眼皮，嗓子压得低。
“曹烈不死，这城里一个都活不成，貂蝉夫人也在里头。”
“他进了城，先填城外的营，再烧城里的门。”
“你的仇报不了，见了温侯，你敢张嘴么？”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手从断木上滑下来。
“老朽只提一句，怎么选，吕将军自己定。”
“先生教书的时候，也教这个？”
张仲景的胡子颤了一下，没接这句，只手把袖口拢紧。
他拱手，退得急，帘子还在晃，人已经出了廊。
“就剩这一条路？”
她盯着地上的裂木，指头一根根攥进掌心，指甲掐出白印。
廊下的风把帘子掀起来，她盯着那道空门槛看了很久。
珠帘后头，一双绣鞋踩住，又松开。
貂蝉站在那里，方才那几句，一字不落进了她耳朵。
她看了吕玲绮半晌，喉咙里漏出一口气，转身进屋。
门帘落下的空当里，她抬手按了按眼角。
她把手里那方帕子绞成一条，松开时全是褶。
帘子垂下的那一截，抖了两抖。
数日后，四万魏军压到临湘城北。
城里的叛军，凑不满三万。
水镜怕被合围，把人劈成两半，长沙兵出城西扎营，跟临湘城墙拉成犄角。
曹烈把营盘扎稳，催后队连夜赶路，要一口把这摊子收了。
中军帐前，四万人的脚步从北往南压，地皮上的浮灰一层层跳。
“后队三天之内到齐，缺一个营，我斩一个校尉。”
魏营，中军大帐。
一个文士被按着肩膀推进来，满脸土色。
马良。
荆州四大世族，马家排头一个。刘表一倒，马家逃进益州，跟了刘璋。刘备夺了益州，他又转投刘备，被用得极重。
这回荆南起兵，他奉刘备的令顺江下来联络。船到巴丘，正撞上曹烈的水军，从江面上被捞了上来。
他在江水里泡了半夜，指甲缝塞满黑泥，抱着半截船桨不肯松手。
世族，又是刘备的使者，该杀。
刀落下之前，这人还有用。
这张脸在荆襄士人里认得的人太多，走在江边都藏不住。
帐里炭盆烧得旺，铁钳上搁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曹烈捏起铁钳，把它扔进水盆，白气腾起半人高。
“给马季常看座。”
马良肩膀一僵，抬起眼皮，眼里翻出一层怪色。
他站着没动，手指在袖口里搓了半天，才把袍角撩起来。
“殿下不打算杀下官，那必是有话要吩咐。”
曹烈点了一下头。
这人有脑子。
案边那盆水还冒着白气，马良的眼珠在盆沿上转了两圈。
“我灭掉的诸侯，两只手数不完。袁绍、孙策，都折在我戟下。”
“临湘那几万残兵，想凭土墙硬顶，撑不过一顿饭。”
他把戟横在膝上，戟刃上的旧锈被手心蹭得发亮。
他手指在案上敲，一下一下，酒盏在案面跳。
马良的喉结滚了一回。
“城里百姓是我大魏的人，被司马徽、韩玄拿刀逼着从贼。”
“能不流血开门，最好。”
“你跟长沙太守韩玄有旧，你去劝。”
“他降，我留他一条命。”
马良的手指在袖口里停住，指甲掐进布缝。
马良垂下眼。
韩玄手里攥着半数叛兵。这人一倒，临湘就是个空壳。
“这是拿我的嘴，去开临湘的门。”
他咬着牙根，抬头时脸上堆起惶然。
“韩玄从刘表在时就把长沙攥死了，怕不肯交出来。”
“他不肯，城破那天，我把他韩家满门挂在墙头。”
马良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案角。
曹烈把铁钳往盆沿一磕，铜盆歪了，水泼出半尺。
“殿下不杀之恩，良愿尽力去说。”
“你识时务，配活着。”
曹烈抬手一挥。
“事成了，马氏一族我不动。”
马良连着行礼，退着出帐，后脚跟绊在门槛上，险些坐倒。
帐后帘子一掀，庞统晃出来，笑得眼睛都眯了。
“这个马良，顺得过了头，跟臣记得的那个人不一样。”
“他若真想降，当年何必往益州跑。”
曹烈把酒盏推开。
“他以为我会信。”
庞统的笑收住了，指尖在案上叩了两下。
“臣派人，盯住他回城的那条道。”
“临湘一破，刘协就在我手里。”
“城破那天，我要这城里连狗都不叫。”
他把酒喝干，指腹在案上按出一圈白。
营外，马鞭抽在马臀上，一声接一声。
马良伏在马背上，脖子扭着往后看，怕后头追来一队骑兵。
临湘城墙露出来，他才把鞭子放下，胸口一起一伏。
马鬃上的汗蹭了他一手，掌心黏得发亮。
“曹烈，荀家替你曹家卖过命，你说屠就屠。”
“你会留我马氏一族？”
他咧开嘴，牙关撞了一下。
“今天放我走，明天你就得后悔。”
半个时辰，郡府堂上。
司马徽和韩玄看着阶下站着的人，眉毛都抬起来。
堂上炉子烧着，韩玄手里那碗茶早凉透了。
“你不是被曹烈拿住了？”
“他自以为了不起，想借我的嘴说降太守，才放我回来。”
马良当着司马徽的面，把话全摊开。
韩玄脸上一僵，扭头去看司马徽。
司马徽捋着白须笑。
“季常这是借他的门，走自己的路。”
“先生懂我。”
“我荆州多少世家被他屠了，我降他？”
马良拍了一下自己胸口，声音发哑。
韩玄吐出一口长气，笑里带刺。
“我在长沙坐了十几年，让我把命交到曹家父子手里，做梦。”
“他既然这么有底气，那就顺着他走。”
司马徽把舆图卷起半截，指尖在案上划出一道。
“让他为自己的底气，掉一层皮。”
韩玄把茶碗掼在砖上，碎瓷崩到马良靴面。
“来人，把城西那座营里的粮袋，全给我换成柴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