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他收了美人，把官印收了回去
樊柔被他盯得退了半步。“叔叔有话就说。”
赵范朝门外一挥手，婢女低着头退出去，门从里头闩上。
他把夜冠扶正，忽然弯下腰，向樊柔长揖到底。
“叔叔这是做什么？”樊柔脸色一变。
“我这顶帽子，赵家这份家业，全在嫂嫂一念之间。”
“嫂嫂帮我。”
樊柔怔了半晌，笑不出来。“我一个妇人，能帮什么？”
“能帮。”
“曹烈好色。”赵范直起腰，声音压得极低，“我打算把嫂嫂献上去。”
“你进了他的帐，说一句好话，我这太守就稳了。”
灯芯爆了一声。樊柔的脸从白涨到红。
“我是你嫂嫂！”她一步逼近，“你拿我换官做，你不嫌脏？”
赵范被这一嗓子噎住，脚往后退了半步。
额头渗出汗珠，顺着鬓角流到下巴。
他没料到这个向来顺他的嫂嫂会这么骂。
赵范一掀衣摆，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
“叔叔！”樊柔吃了一惊，往后退开半步，“你跪我，折我的寿。”
“赵家几代人才挣下桂阳这片地。”
“我守不住，将来拿什么脸去坟前站着？”
额头往砖上磕，磕出闷响，一声接一声。
“看在亡兄的面上，嫂嫂拉我一把。”
樊柔的胸口起伏慢了下来，眼里的火一点点熄掉。
她站了很久，才吐出一口长气。“别跪了。”
“我依你。”
赵范的头抬起来，睫毛底下有一点亮光没藏住。
“嫂嫂大恩，赵家世世代代记着。”
他爬起来，拍掉膝上的灰，当夜写信，派心腹连夜北上求降。
曹烈接到降表时，脸上没起波纹。
株城那边听说赵范闭门不纳，他就知道这人要倒戈。
一郡不用血洗，兵不损，他点了头。
三日后，先锋数万扎营在郴城以北，营栅连成一片。
赵范带着桂阳的文官武吏出城，数十车酒肉粮米推到辕门外。
郴城因此没被血洗，帐下的兵也没再往前压。
曹烈把军驻在城里，不往南走，他要给孙家的人留够工夫，把交州的兵一拨拨往桂阳调。
四日后入夜，赵范又推来十余车酒肉。
大帐里酒气冲人，他捧着杯子凑近。
“光有酒没歌舞，缺一半兴致。”
“臣养了几个舞姬，模样都过得去，这回一并带来了。”
帐帘掀起，七个女子鱼贯而入。乐声一起，裙角扫过席面。
他的眼睛落定在主舞那个身上。
这女子比其余六个高出一截，那张脸摆到大小乔跟前也不输。
“那个。”曹烈拿杯口一指，“有点模样。”
赵范心里一松，忙把她召到案前。“殿下夸你，还不谢恩。”
那女子脸上一片晕色，行礼的姿势却像大户人家出来的。
“妾身谢殿下。”
“赵范。”曹烈笑出声，“你很会过日子，养着这样的美人。”
赵范讪讪一笑。“臣不敢瞒殿下，这是臣的嫂嫂，樊柔。”
曹烈眼皮一跳，把自家嫂子推上来献舞，明摆着的美人计。
“你倒大方。”他把杯子往案上一磕，“让嫂子来讨我的欢心，不怕人戳脊梁？”
“殿下是我大魏太子，天下第一的英雄。”
“嫂嫂素来仰慕殿下，求了臣许多回，臣才不得不安排这一场。”
“臣也是没法子，让殿下见笑了。”
一通话，全推到了樊柔身上。
樊柔的眉头一拧，指甲掐进掌心。
“明明是你把我推出来的。”这话在舌根底下打转，一个字也吐不出。
“原来是这样。”曹烈点了点头，眼睛却钉在她脸上，“你当真是为了见我，甘愿做舞姬？”
她咬着唇，牙齿陷进肉里。
赵范在旁连使眼色，脖子都扭歪了。
“妾身……”樊柔的声音细得像线，“确是仰慕殿下，能献一支舞，是妾身的福气。”
“嫂嫂既见了殿下，还不敬酒？”
一杯酒塞进她手里，杯沿冰凉。
在桂阳这些年，她出门有人让路，说话有人应声。眼下站在酒气里，成了案上的物件。
她端平杯子，笑堆上脸。“妾身敬殿下一杯。”
曹烈接了杯子，仰头倒尽，喉咙里滚了一声笑。
他放下杯，把手伸出来。樊柔迟疑了一下，把手指放进他掌心。
他手腕一带，她整个人歪靠到他身侧。
她不再端着了，一杯接一杯往上递。
赵范看着，拱手笑。“臣不扰殿下雅兴，臣先告退。”
曹烈摆了摆手。樊柔的眼睛追着赵范到帐门口。
赵范回头，递给她一个眼色：好好伺候。帘子落下。
“你怕我？”曹烈忽然开口。
“没、没有。”她笑着摇头，手指绞在一起。
“怕也正常。”他抿了一口酒，“我原打算把赵氏一门屠干净，你是他嫂子，也在这门里。”
樊柔打了个寒战，背后一层冷汗贴着衣裳。
“他识趣，降得快。”曹烈把杯子搁下，“给自己留了路，也给你留了。”
“妾身谢殿下不杀。”她去拿酒壶。
啪。
他的手掌压住她的手背，五指收拢。
“赵范把你送上来，是想让我点个头，让他接着坐桂阳太守的位子。”
她身子一颤，笑意挂不住了。“叔叔他……是想替大魏做事。”
“做事？”曹烈眼皮一压，“当初跟司马徽歃血、扯旗造反的，也是他。”
“他要那顶帽子，为的是赵家在桂阳的田地宅子。”
“山高皇帝远，他想当土皇帝。”
每个字都砸在她耳朵上。
“殿下……”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词了。
“看在他降得痛快，还送了你上来，我给他一个闲差。”
“桂阳太守，他别再想。”
“这事我说了。”曹烈的手还压着，“你还要留下伺候？”
她起身，衣摆扫过席面，深深一拜。“能伺候殿下，是妾身的福气。”
“有几分姿色。”他摇头，“可惜是个寡妇。”
她脸更红，声音低下去。“妾身是寡妇，人却是干净的。”
“寡妇还能干净？”
她只得把冲喜那一节说了：抬进门冲喜，拜完堂人就没气了。
曹烈听了，眼睛亮起来，点头。“那便给你这个机会。”
“妾身做牛做马，不负殿下。”
那夜之后，樊柔没被送回城，留在军中。
赵范听到信，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等太守的印信送来。
印信没来，来了一纸调令。
调他去邺城，做射声校尉。
赵范把那张纸摊在案上，手指头抖，纸角跟着抖。
桂阳太守两千石，一郡的封疆。射声校尉也两千石，挂个名领着俸。
调离老窝，还塞给他一个空壳子。
“曹烈！”他一巴掌拍翻案上的砚台，墨泼了半张席。
“收了我嫂嫂，还把我撵出桂阳，只给个射声校尉？”
堂下几个心腹跟着骂，脖子上的筋都鼓出来。
他们靠赵范在桂阳横着走，赵范一走，官帽子都要换人戴。
“太守，这道调令一签，赵家几代的家底就顺着水漂走了。”
郡尉陈应往前一步，声音压得狠。“不如反了。”
赵范眼里冒出火，又熄了一半。“他几万人马，我几千郡兵。”
“咱们兵少，可南边曲江城，孙家几万交州兵扎着。”
“太守连夜送信，叫他们带轻骑往郴城赶。”
“里外一夹，曹烈那几万人也得破。”
赵范在堂里来回走，鞋底磨着砖，走了十几趟。
他一咬牙，把调令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好。就照你说的办。”
陈应当夜出城，马蹄声往南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