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我给太子办丧事,逆贼全来了
天光透进窗纸,把帐子染成灰白。曹烈伸了个懒腰,睁眼,手往枕边一按,余温还在,人没了。
梳妆台前坐着貂蝉。铜镜里映出半张脸,长发一直垂到腰下,簪子斜斜插着。
曹烈托着腮,从背后看她。她抬手抿了下鬓角,镜子里那只手停住了。
貂蝉回头,撞上这道目光,耳根红到脖颈:“日头都爬上房梁了。臣妾伺候殿下盥洗更衣。”
她起身招呼婢女端水,挽起袖子,先替他擦脸,再一根根系衣带,指尖碰到他胸口就往回缩。
“我还喘着气。”曹烈由着她摆弄,“看来你身上那点毒,解干净了。”
貂蝉手一停,抬头,眼里的水光晃了晃:“多谢殿下。臣妾不必再受那折磨。”
曹烈笑出声,抖了抖袍角,推门出去。
“臣妾恭送殿下。”她福身送到门外,站在风口里,看那道背影拐过廊子。
“天下第一奇男子。”她低声念了一句,低头搓着腕子,笑到了眼睛里。
婢女收水盆出门,偷偷回了一次头。貂蝉把铜镜扣在案上。
正殿。黄忠、庞统、赵云都到了,案上摊着荆南舆图,一角被茶碗压住。
灯芯爆了一下,亲兵上前剪灯花,剪子咔的一声。
“殿下。刘协、司马徽往南跑了,必是去桂阳投赵范。”黄忠拱手,“臣请即刻追。”
诸将跟着请战,甲叶撞成一片响,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黄忠把头盔摘下来又扣回去,铁扣咔一声。
曹烈把酒盏往案边一推,盏底在木头上刮出一声长音:“急什么。”
“叫弟兄们吃好喝好,睡足。人自己会回来送死。”
赵云上前半步:“末将愿立军令,三日追到桂阳。”
曹烈摆手:“用不着你追。你只管把白布挂满城墙。”
赵云眉头拧起:“弃城南逃,就是打不过。逃出去的人,还能掉头回来?”
众将点头,眼睛都钉在曹烈脸上。
“传令。临湘满城收素缟麻衣,有多少收多少。”
“再往外放话。说我腹痛如绞,人已经没了。这城里,替我发丧。”
殿里一下没了声。黄忠手在护心镜上搓了两把:“殿下好端端的,叫我们办丧事?这太晦气。”
“是不是还要给殿下烧纸?”后面有人小声嘀咕,挨了旁人一肘子。
庞统摇着扇子笑:“晦气的东西,最钩人。”
庞统眼睛亮起来,扇子一合:“殿下是要他们以为您死了,掉头来扑临湘,自己钻网?”
曹烈不答,端酒喝了一口。
“妙是妙。”庞统笑意收住,“可这死讯来得太急。我那老师,未必肯信。”
“信。”曹烈把盏往案上一磕,酒泼在舆图上,洇开一片,“我说他信,他就信。照令办。”
庞统盯着他,喉结动了一下。诸将对视,谁也没敢再问,抱拳退下,靴声一路散到阶外。
株县县衙。堂上点了三盏灯,光打不亮墙角。刘协瘫在榻上,巴掌拍在扶手上。
阶下两个亲兵低着头,谁也不敢抬眼看榻上那张脸。
“离临湘三十里。曹烈的铁骑半个时辰就到。你们在这蹲了整整两天。”
“拿朕的命垫在底下。”
他把茶盏扫下地,瓷片弹到阶前:“是不是看势不对,想绑了朕去换降?”
吕玲绮站起来,甲片刮得响:“我们押上的是身家性命,死了多少人。陛下说我们要降,这话扎人。”
刘协嘴张了张,把话咽回去,声音低下去:“朕……朕是急。吕将军别往心里去。”
“朕只是嫌这里离临湘太近,早些南下桂阳才稳妥。”
吕玲绮哼了一声,扭头,下巴绷成一条线。
刘协只好转向司马徽,笑得发僵:“司马卿。你们蹲这两天,图什么?”
“等曹烈的死讯。”司马徽把话挑开,袖子一抖。
“死讯?”刘协坐直了,手按在榻沿上。
司马徽把那步棋一件件倒出来:药粉怎么进杯,脉怎么诊,人怎么塞进太子府。
“三日前我把姨娘送进城。今日正好。”吕玲绮盯着地砖,声音发沉。
“貂蝉身上真有那等奇毒?”刘协嗓子发干,连咽了两口。
张仲景上前一步,指节按着袍角:“臣亲手诊过。错不了。”
张仲景又补一句:“毒随血走。三个时辰,人就凉透。”
刘协从榻上弹起来,脚下一滑,扶住柱子才站住:“列祖列宗在上!那曹贼见一个抢一个,连朕的皇后都抢走了,见了貂蝉还能忍得住?”
话音落地,堂里静了。伏寿两个字还吊在梁上,谁也不敢接。
司马徽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把那点笑压回喉咙里。
刘协干咳两声,缩回榻上,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在膝头来回抠。
“曹烈一断气,魏军就是没头的蛇。临湘城里那点兵,不够我们一口吞。”司马徽敲着案角。
“他一旦毒发,魏军就散架。咱们掉头扑回临湘,一战破城。”司马徽捻着白须,笑纹一层层堆起来。
“朕懂了。水镜先生的妙计,朕错怪了你。”刘协赔笑,起身替他斟了一盏。
司马徽瞟吕玲绮一眼:“这计成了,吕将军舍的最多。”
“吕将军放心。貂蝉杀了曹烈,朕中兴之后替她立碑,天下女子都学她。”
“谢陛下。”吕玲绮拱手,脸色松了些,“也值我姨娘这一场。”
门帘一掀,斥候跪进来,抬头先看司马徽:“临湘回报。魏军满城收素缟麻衣。有风声,曹烈腹痛暴毙。”
堂上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案上的酒晃出圈。
“死了!那奸贼死了!”刘协仰头大笑,笑到岔气,扶着榻栏直喘。
刘协笑到呛住,捶了两下胸口。吕玲绮没笑,手按在剑柄上,指头一下下敲。
吕玲绮一拳砸在案角,木屑弹起来:“我姨娘得手了。水镜先生,发兵吧。”
司马徽起身,冲刘协一拱手:“陛下在此稍候。臣等杀回临湘,破了魏军,再来迎驾。”
“不。朕亲自带兵。”
司马徽手一抖,袖子扫翻砚台,墨泼在袍子上:“上阵是臣等的事。陛下龙体不便。”
“抬,也要把朕抬回去!”刘协咬着牙,唾沫溅出来,“他羞辱朕多少回。朕要亲眼看他一头栽下去,亲手把他挫成灰!”
司马徽看着他的后颈,把手里那根白须捻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