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老贼摆空城，他把俘虏赶入城
三天后，沅陵北门。
曹烈带一万五千步骑压到城下，旗子遮了半边天。
北门那扇门，全开着。
吊桥落在壕沟上，几个老兵在门下扫地泼水。
城墙上空荡荡，一个兵也看不见，一面旗也没插。
魏军将士停下脚，你看我我看你。
“殿下，叛贼是不是连夜往南跑了？”
“沅陵是武陵郡治，丢了这座城，武陵就没了。金旋不敢跑。”
赵云把手按在枪杆上，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这算什么阵势？”
“城头！殿下看城头，有人在弹琴！”
魏延抬手一指。
曹烈眯起眼睛往城头扫。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坐在城垛后，眼睛半闭，手指在琴弦上按。
司马徽。
旁边站着武陵太守金旋。
“大军压到鼻子底下，他倒有闲心弹琴，玩什么花样？”
曹烈望了半晌，嘴角扯出一道冷弧。
“汉升，柴桑那一战，我怎么破的周瑜，你忘了？”
黄忠身子一动，眼珠子转了两圈。
“空城计。”
他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
“这老儿，是照着殿下当年那一手，给我演一出空城计！”
魏延把刀往肩上一扛。
“既然看破了，冲进去把那装神弄鬼的老头捆出来！”
“不行。”
赵云拦住，声音压得低。
“水镜那老儿鬼得很。看穿了空城计，可城里藏没藏兵，谁说得清？”
魏延脖子一凉，把刀放下来。
“攻不成，不攻也不成，怎么弄？”
众将的目光全转到曹烈身上。
曹烈回头看了眼后队。
“城里有伏兵没有，试一下就知道。”
他抬手一指后队那串俘虏。
“搜来的五千多五溪人，全换上咱们的衣甲，赶进城门里，替我们趟一遍刀山。”
“城里要真有伏兵，必是沙摩柯的蛮兵，一动手砍的就是自己人。”
“要是没伏兵，顺着他们冲进去，把水镜老儿按住。”
“殿下这一手，够黑。”
黄忠咂了下嘴，抬手一拱。
曹烈没笑，戟尖轻轻叩了下地。
“他不是要学我？我就给他上一课。”
城头，司马徽闭着眼，手指没停。
琴音一节一节往外淌，他脸上半点波澜没有。
身后的金旋站不住，靴跟在砖上蹭，冷汗顺着鬓角往下爬。
“光天化日开城门，古往今来哪有这样做法的。”
金旋咬着牙，眼睛不停往城外瞟。
一个时辰过去。
魏军没攻，反倒退出去五百来步。
金旋眼睛一下睁圆。
“水镜先生，他不敢来！他退了！”
琴声断在弦上。
司马徽睁眼，往城下扫了一眼，肩膀松了半分。
“他还是退了。老夫倒盼着他往里冲。”
他捋着白须，回头看身后的瓮城。
一万多五溪蛮兵蹲在瓮城四壁，弓拉满，箭搭好。
这局棋他摆了两手。
曹烈怕伏兵就退，这是一手。
曹烈抢门进来，瓮城万箭齐发，把人钉在墙根，是另一手。
哪条路他都不吃亏。
如今魏军退五百步，走的是前一条。
想狠狠咬魏军一口的心思落空，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退了也好，咱们有时间修墙、养士气。”
金旋笑出了声。
“也只有这样了。”
司马徽点了下头，那点拿捏一切的味道又回来了。
金旋松了口气。
沙摩柯也把肩松下来。
“坏了，魏军又上来了！”
沙摩柯眼珠子一收，指向城外。
退走的魏军又回来了，几千人散着队往城门涌，队形乱七八糟。
金旋的手抓住城砖。
“曹烈，你到底是看破了老夫。”
“可惜，这城是空的，城里却不空。”
司马徽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喝了一声。
“沙头领，准备收网！”
沙摩柯吼了一声，跑下城去。
几千魏军从敞开的大门挤进城里。
门里还有一道环形瓮城，那一头的门早封死了。
人进得差不多，沙摩柯抬手一挥。
“落闸，关门打狗！”
几百斤的铁闸从城头砸下来，轰一声把门堵死。
沙摩柯跨出来，狼牙棒往上一指。
“放箭！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鼓声炸起来。
瓮城四壁的蛮兵从垛口后立起，箭像雨一样罩下来。
“噗、噗、噗。”
人一排排钉在地上，血雾腾起来，惨叫撞在墙上弹回来。
几千人倒了大半。
“别放箭！我是五溪的！我是自己人！”
穿魏军黑甲的汉子在城根下打滚，喊声被鼓声吞了。
“放！一个不留！”
沙摩柯眼睛红透，狼牙棒砸在垛口上。
箭还是往自己同胞身上落，蛮兵一个也不知道。
司马徽听着身后的惨叫，老脸上浮起一道狰狞。
“这一战至少五千。曹烈几十仗没输过，这回让他尝点苦头。”
“水镜先生这脑子，姜太公活过来也就这样！”
金旋搓着手，笑得脸都开花。
司马徽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往城外瞟了一眼，眼皮忽然跳了。
城外的万余魏军列着阵，一动不动。
自家五千人被关在门里挨箭，他们连一步都没往前挪。
司马徽的指头在琴案上僵住。
“方才那些人的队形，乱得不像兵。魏军哪有这么走的。”
“除非……”
他猛地站起，袍角扫翻了香炉。
几步奔到瓮城墙边，嗓子劈了。
“沙头领，住手！把箭停了！”
“就快杀完了，先生再等等。”
沙摩柯回头笑了一下，手还举着。
“我们中计了！你射的是你五溪的族人！”
沙摩柯身子一抖，来不及问，扯着嗓子吼。
“停！都给我停！”
箭雨断了。
城里静下来，只剩墙根处零零落落的呻吟。
沙摩柯转过身，眼珠子发直。
“先生说什么？我怎么杀自己族人了？”
司马徽闭了下眼，喉头动了两下。
“那五千人，是曹烈逼你的族人换上魏军衣甲，赶进来探路的。”
沙摩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开瓮城门！去看！去看是不是我们的人！”
蛮兵涌进去，在尸堆里翻。
哭嚎声一层压一层地响起来。
一个蛮将爬上城头，跪在砖上，满脸血泪。
“头领，死的都是我们五溪人！”
沙摩柯往后仰了半步，脚跟踩空，扶住墙才站住。
“曹烈这心思，黑得没底。”
金旋跺着脚骂，牙咬得咯咯响。
司马徽望着城北，拳头攥紧，指节一节节白出来。
“曹烈，你把老夫的谋算踩在泥里碾。”
他脸皮抽着，世外高人的架子全碎了。
“司马徽！你害我杀了五千族人，我要你的命！”
沙摩柯一声咆哮冲上来，一拳砸在司马徽脸上。
“砰。”
司马徽闷哼一声，仰面摔在砖地上。
拳印凹在脸上，血从嘴角淌下来，两颗牙滚到墙根。
“什么狗屁高人，出的全是馊主意！我打死你这个废物！”
沙摩柯还要砸，金旋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沙头领，冷静！”
司马徽趴在地上，血糊了半张脸，撑着砖想起身，胳膊抖得撑不住。
城北。
曹烈站在旗下，听着城里的哭嚎，戟尖在地上划了一道。
“城里果然有兵。”
“可惜，他们射的是自己人。”
黄忠长长吐了口气，深深一揖。
“殿下拿他们当猪狗耍，老臣服了。”
鼓声停了，哭声也低了。
曹烈抬起霸王戟，往沅陵城一指。
“箭该射空了。全军压上，把这座城给我推平。”
号角拉起来，一声比一声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