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逆子接过诏书,转身就反了
曹操的手停在半空。
殿里没人接话。台阶下那位公子还跪着,额头抵在玉砖上。
自卞夫人死在狱里、曹丕逃往辽东之后,曹植走路都贴着墙根。
班师回朝那日,他还当众念了一首诗,把兄长的功劳一句一句数上去,念得满殿无声。
曹操那时胸口的石头往下落了一半。
如今这儿子自己站出来讨差事,要往许都去逼刘协落笔。
“想立功,想让本王重新看他一眼。”曹操把这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摆手:“准了。诏令你拿去。”
嘴上那层硬壳底下,终究裹着一颗做父亲的心。
没有实证,谁也不能说这孩子跟卞夫人那些事有牵连。
“谢父王!”曹植磕头,起身时膝盖软了一下,“儿臣必不负所托。”
曹操点头。
人散了,曹烈没走。
曹操抬眼:“还有话?”
“有。”曹烈站在案前,“这话说出来,父王兴许又要少一个儿子。还要听么?”
曹操的手指在案角上捏出一声轻响。
“风浪我见得多了。讲。”
“锦衣卫这几个月的暗报,各州都有世家余孽在串线,凑粮,凑人。”
“子建跟他们碰过几回。今夜他又抢着去许都。”
“儿臣算过这笔账。他拿刘协做刀,捅的是父王。”
“砰!”
案角被他砸得跳起来,笔架倒了一片,墨汁淌到砖缝里。
“这畜牲,真要走那条不归路?”
曹操的牙关咬得腮帮鼓起,胸口起伏了好几回。
“他怕。”曹烈声音不高,“父王立了儿臣,他认定儿臣坐上那位子,头一个动的就是他。”
曹操抬眼,直直看过来:“那你告诉为父,将来你上了位,会杀你弟弟?”
“儿臣接的不是曹家一家的印。”曹烈没躲那双眼睛,“天下人吃饭的碗,也在儿臣手里。”
“他老实待着,一辈子的富贵,儿臣给他。”
“他要抢位子,要拉逆党,把曹家的社稷和百姓垫在脚底下,儿臣只有一条路,杀。”
“换父王坐在儿臣的位子上,也是这一刀。”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响。
曹操看了他很久,忽然笑出声,笑得眼角起褶。
“好。够直。不装。”
“这事,父王怎么处置?”曹烈一拱手。
曹操的笑收干净了,指头在案上敲了三下。
“你盯死他。他真把这条路走到底,你替为父清门户。”
“儿臣记下了。”曹烈把袖子一振,“有儿臣在,大魏的天塌不下来。”
白马渡。
渡船靠岸,木板搭上码头。
曹植踩着跳板上岸,朝南边望了一眼,把披风的系带勒紧。
马车等在柳树底下,一行人往许都方向去。
天黑前到了官渡驿站,包下后院。
入夜。
“公子,吕小姐到了。”丁仪压着嗓子,手垂在门边。
“后门带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男装的女子跨进门,靴底沾着泥。
“子建公子。”
“坐。”曹植把茶碗推过去,“诏令我按你说的向父王讨来了。现在,把你的算盘说出来。”
吕玲绮端起碗,喝了一口,碗底磕在桌面上。
“到了许都,你拿魏王的诏令去哄夏侯,把天子接出城。”
“城外有人接应。车一换,人一分,天子和公子就脱出魏王的手心了。”
曹植手里的茶碗歪了一下,水泼在袖口上。
“你要我伪造父王的令,把汉帝劫走?”
“这是造反。”他站起来,凳子在地砖上刮出一声,“我造我父王的反?”
“你点头跟我们坐一张桌子那天,刀已经拔出来了。”吕玲绮眼皮都没抬,“这会儿想把手缩回去?”
曹植的脸涨得发烫,慢慢坐回凳子上。
“就算我要反,我也没打算去劫皇帝。”他把声音压到嗓子底,“事情漏了,父王的大军追出来,我们脚下这两条腿跑得过马?”
“追兵不用你操心。”吕玲绮把碗一推,“我们放几路人马出去,一路一个‘天子’,你父王的兵爱追哪一路追哪一路。”
“真天子跟你,我亲自护着,走的是早踩熟的道。”
曹植吐出一口气,肩膀落下来,跟着又问:“大半天下都姓曹了,我和天子往哪儿落脚?”
“荆南四郡。”
曹植怔住,手指在桌沿停住不动。
“曹烈拿下荆州那年,急着去打徐州的刘备,南边那四郡只递了降书,兵一根指头没伸进去。”
“到今天,四郡名义上认你曹家,实则跟刘表在时一样,自己说了算。”
“这些年从曹烈刀口下跑出来的人,怕你曹家的人,全躲在那儿。”
“除了蜀地,天下反曹的,只剩这一处能扎堆。”
“天子一到荆南,大旗一支,我们还用愁没人来?”
“先取荆州,再拉上蜀地刘璋,两路往北推。汉室的香火,未必接不上。”
曹植盯着灯焰,喉咙咽了一下。
“吕小姐,我说句直的。”他把碗端起来又放下,“这套东西,你想不出来。”
“到了这步,别瞒我。背后出主意的是谁?”
“水镜先生,司马徽。”
“司马徽?”曹植的手指在桌上僵住,“卧龙、凤雏的那位老师?”
“是他。”
“他要肯出手,这套棋倒说得过去。”曹植点头,眉头又拧起来,“当年曹烈打荆州,他怎么不出山?偏等到今天?”
“那会儿先生当他是个奇才,也当魏王是位雄主。荆州换个能人管着,不算坏事。”
“后来他看错了。”吕玲绮的声音沉下去,“曹烈那把刀,砍的是天下世家。你父亲不拦,还把世子印塞给了他。”
“先生悔了。这回出山,只要曹烈一条命。”
曹植的呼吸粗起来。天下第一隐士对上曹烈,谁压谁,他心里有数。
他脸上那点热退干净了,声音也凉下来:“你们抬的是汉帝的旗。这一仗打下来,翻的不止曹烈一个,我曹家的江山也得跟着塌。”
“我姓曹。我图什么?”
“图活命。”吕玲绮伸出两根指头。
“曹家坐稳,曹烈上位,你死。”
“曹烈死,曹家塌,你姓曹,却是有功的人。命能留住。”
“这笔账,你算算。”
曹植没说话。灯焰抖了两下,把他的影子按在墙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一根一根收成拳,指节顶得发白。
“父王。”他咬着牙低声道,“你要拿我的命去成全他,那就别怪儿子不孝。”
“好。”他抬头,“我答应你。”
邺城。王宫。
棋盘摆在窗下,黑白子咬成一团。
白子那条大龙从角上冲出来,绕了半个盘子,到底被黑子勒住脖子。
“烈儿这手棋,也够狠。”曹操把手里几颗子丢回棋盒,“为父输了。”
“再来一盘?”曹烈收拾棋子。
“不来。差着一截,下十盘输十盘。”曹操笑骂着把棋盘一推。
帘子被掀开,许褚大步进来,甲片撞得乱响。
“大王,夏侯将军的八百里急报。”
“曹植公子拿着大王诏令出许都,说是送汉帝北上邺城,行禅让大典。人出城之后,不见了。”
曹操的手按在棋盘上,指头把几颗子按得发白。
“畜牲。”
棋盘被他一把扫到地上,黑黑白白滚了满地。
“父王。”曹烈站起来。
“烈儿听令!”
“在。”
“马上下南。刘协那小子给我捉回来。”曹操的嗓子劈了,“曹植这个逆子,就地砍了。”
“儿臣遵命!”
曹烈一拱手,转身跨出殿门,甲叶撞出一串响。
“刘协,”曹操在后面补了一句,“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