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曹烈,你到底挖了多少坑
帐里火盆烧得发白,铁架上串的羊油滴下去,噼一声。
诸将的甲叶上还挂着雪渣,谁都没敢先开口。
曹操把竹简按在案沿,指头压得发青。
“烈儿,怎么打,说。”
曹烈一拱手。“明日午后,父王到坡上看。”
“看什么?”
“看戏。”
帐里几双眉毛一起抬起来。
“太史慈。”
“末将在。”
“你午时出城,点名骂阵。”
“打不过就跑。”
“跑得越难看越好,旗子扔了都行。”
太史慈眼皮跳了一下。“跑?”
“照办,别问缘由。”曹烈把令箭丢到他脚边。
令箭滚了两圈,停在太史慈靴前。
太史慈弯腰拾起,抱拳,转身出帐。
帘子掀开,雪灌进一尺,火盆的苗被压得贴到炭上。
“烈儿,你拿太史慈当鱼饵。”曹操盯着儿子的侧脸。
“鱼不吃饵,钩子挂谁的嘴。”曹烈把披风往肩上一搭,出了帐。
帐外,诸将的脚印在雪里踩成一团。
太史慈立在雪地里,把令箭攥得发烫。
次日,日头压到西边山脊。
太史慈领兵出城,横戟立在道口,扯着嗓子骂阵。
骂到第三遍,地皮开始抖。
三十里外,彻里吉的大军正往南推,车辙压出两道深沟。
斥候滚鞍下马,膝盖砸在冻土上。
“大王,前头有曹军拦路!”
彻里吉催马上前,看见那面将旗,牙关咧开,白气喷出半尺。
“曹烈,你跑不动了。”
他抬手往南一指。“铁车兵压上去,让南人看看什么叫铁。”
号角一声长过一声,把山坳里的雪都震落下来。
车阵摆开,轮轴碾地,土块蹦起半尺高。
马岱扯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王,曹军退了这些天,今日偏来迎战,这里有鬼。”
“鬼也怕铁。”彻里吉没回头。
马岱后颈的汗凉了一层,又热回去。
他盯着那排铁车,胸口一点点松开:攻守都硬,天下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兵。
“马子岳,把心放回肚子里。”彻里吉拍了拍刀鞘。
马岱陪着笑,眼底的血丝红得发亮。
曹军阵前。
太史慈横戟不动,戟尖朝下,一条线似的垂着。
身后的兵把刀柄攥出水,指节白得能看见骨头。
铁车有多狠,他们拿命量过。
战象军团撞上去也得退。
如今要用胸口去顶。
“世子说能赢。”有人低声念。
“世子没输过。”旁边的人接了一句,牙关磕了一下。
几百只手同时把刀握紧,脚跟钉进土里,谁也没挪半步。
铁车滚过来,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太史慈长戟前指。“神臂营,放!”
三千支箭扎成一片黑云,砸在铁车顶上。
叮叮当当,全弹开了,木板上连个白点都没落下。
太史慈腮帮绷起两条硬筋。
车阵不停,一百步。
越吉挥手下劈。“弩手,还他们!”
车厢里万弩齐响。
箭落下来,遮住半边天。
“举盾!”
太史慈把大戟在身前抡成一面墙。
盾牌举成一片,木头照样被凿穿。
血点溅上人脸,叫声在阵里滚。
有人抱着箭杆跪下去,再没起来。
铁车又近一截,车头的铁刺离第一排只剩二十步。
太史慈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退。”
大戟往南一摆。“全军后撤!”
曹军掉头就跑,跑得比来时快,旗子真扔了两面。
越吉笑出声,笑意从牙缝里漏出来。“就这点能耐。”
“铁车兵,追!”
车阵碾着曹军的脚印往前滚,地面抖得人脚底板发麻。
彻里吉指着溃兵,扭头看马岱。
“你看见没有,这就是打垮你们马家的曹烈。”
马岱拱手,声音轻快。“大王的铁车,天下无双,我今日服了。”
彻里吉仰头大笑,雪沫子落进领口。
“中军也压上去,一鼓作气,把曹家父子埋在这条道上。”
五万羌兵跟着铁车往南卷。
马岱夹在人堆里,牙关咬着笑,银枪在掌心里转了个圈。
追出十里。
越吉看见前头曹军又在列阵,队列稀稀拉拉,站着的人都弯着腰。
“还想站住。”
他催车加速,鞭子抽在马臀上。
坡上。
曹操与曹烈并肩站着,风把两人的袍角抽得直响。
坡下铁车黑压压一片,正往太史慈那几千人身上撞。
诸将的呼吸全放轻了。
曹操手心全是汗,黏在刀柄上,滑得握不住。
曹烈眼睛没动,像在看一片草。
“烈儿,你这计……”
轰——
地底下炸开一声闷响,土浪冲起一人多高。
曹操肩膀一震,眼珠往坡下钉住。
铁车没了。
一辆接一辆往下沉,车头扎进土里,车尾翘起来翻扣。
后面的车收不住,撞上前车的车厢,木头裂开的声音连成一条。
羌兵的惨叫被车轴压断。
曹操手指抖着指下去。“坑……你在道上挖了坑!”
“三百多个,连成一片。”曹烈说得像在报账。
诸将的脖子全转过来,眼睛发亮。
“铁车冲起来刹不住。”郭嘉把袖子一甩,“世子节节后退,是喂他们胆子。”
“胆子越肥,冲得越狠,坑就吃得越深。”
“神来之笔。”有人低声说。
曹烈把霸王戟往上一扬。
“猖狂够了。”
“杀光,一个不留。”
坡顶竖起一面黑旗,旗上一个曹字,被风扯得笔直。
四面尘土腾起来,喊声从三个方向涌。
伏兵全露了头,刀光贴着地皮往前推。
越吉从车上跳下来,脚一软跪进泥里。
“哪来这么多坑……”
他回头看,铁车翻成一堆废木头,羌兵在木头底下爬。
“撤!快撤!”
车太重,调头调不动。
羌兵扔了车,空着手往北跑。
曹军从四面合上来,跑的人成片往下倒。
后面五万中军还在往前冲。
两股人撞在一起,自己人踩自己人。
彻里吉勒住马,马在原地打了半个圈。“本王的铁车呢。”
越吉滚到他马前,一脸土,嘴唇哆嗦。“大王,曹烈满地挖坑,车全陷了……完了。”
彻里吉坐在马上,身子僵成一块木头,脸上的肉往两边扯。
马岱跺脚,靴底把冻土踹出个坑。“我说过那小子诡得很,你们谁听。”
彻里吉喉咙里咕的一声,牙关磕了两下。
“我不该追……我的铁车……”
“别嚎。”马岱抓住他的马缰,“再不走,几万人都填在这。”
“撤!全军撤!”
晚了。
曹军把羌军截成几段,刀从两头往里绞。
彻里吉、马岱、越吉带着亲卫往缺口硬冲。
坡上。
曹烈的目光钉在那面王旗上。
他转身,戟杆往地上一顿,冻土裂开一道缝。
“父王,儿臣去把那颗头取回来。”
曹操大笑,刀鞘拍在掌心。“去把彻里吉的头提回来,让四面胡人再听一遍曹家的名号。”
曹烈夹马冲下坡,霸王戟拖在身后,划出一道土沟。
他撞进乱军,戟风扫开一条血路。
“彻里吉,你往哪跑!”
血雾里,马岱猛回头。
他看清了那张脸,手里的银枪先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