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他早留好口袋，等着逆贼自投
许都城外。三日轻骑，马汗在鞍上结成白霜。
曹烈翻身下马，靴底把薄冰踩碎。
夏侯扑到马前，一只膝盖砸进冻土。
“世子，臣无能。汉帝被曹植骗走了，请世子代臣向大王请罪。”
曹烈抓着他的臂甲，把人提起来，铁片撞出闷响。
“曹植手里有父王的诏令。你依令放行，罪不在你。”
夏侯喉咙里那口气才吐出去，肩膀落下去半寸。
“我来之前，叔父可查到他们的线索？”
夏侯蹲下，手指在雪上划出四道线。
“当天我就撒出人马。四面八方的路上，全压着天子车驾的痕迹。”
曹烈低头看那四道线，鞋尖碾平了一道。
“四面都是痕迹。假天子，摆给人看的。”
“臣分不出真假，四面都派了兵去追。”
曹烈笑出一口白气。
“叔父，你追的全是幌子。一路真的都没有。”
夏侯脸上的血色退下去，手掌在膝上拍了一下。
“他们坐着皇帝的车驾招摇过市，臣怎么就没想通。”
“那曹植带着汉帝，能往哪儿跑？”
“天下还剩几块地不姓曹？”
夏侯的眼睛亮起来，手指连点数下。
“益州。辽东。”
“分兵两路，南北夹追？”他腰杆都直了。
曹烈摇头，霸王戟往地上一顿，冻土崩开一道裂纹。
“这两处，他们都不去。”
“为何？”
“辽东千里之外。走陆路，走海路，一两个月才到得了。”
“路上挨的日子越久，被咬住的回数越多。这条道，他不敢走。”
戟尖朝西一横。
“益州要先过潼关，再穿秦岭进汉中，才能南下。”
“关卡一道接一道，路窄得只容一车。人马挤在里头，追起来更省力。”
“那还能往哪儿去？隐姓埋名，躲一辈子？”
“荆南四郡。”
夏侯的肩背僵住。
“当年我破了刘表，急着回北方打袁绍，兵停在长江边。”
“荆南四郡，递一纸降书就算归了我曹家。”
“韩玄、金旋那四个太守，这些年只在我家的旗子底下挂个名。”
“境内的兵、粮、税，一概自己收着。”
夏侯的手指攥紧刀柄，铜环硌进掌心。
“锦衣卫的密报上写着，世家余孽这几年往荆南跑的不少。”
“韩玄不抓人，还替他们遮着。”
“如今的荆南，逆党堆成了山。”
曹烈的声音压下去。
“汉帝那面旗一插进去，山上的人全会站起来。”
夏侯松开刀柄，吐出一口长白气。
“那便只剩荆南。”
“只剩荆南。”
“世子早看出来了，为何不早派兵，把这堆火踩死？”
曹烈转过脸，眼神像刀口贴着人。
“这只口袋，我一直不扎口。”
“扎了，里头的人怎么肯齐？”
夏侯咳嗽一声，指节在膝上敲了三下。
“世子是故意空着这块地，让逆党放心往里聚，好一锅端。”
曹烈不说话，把戟上的雪抖掉。
夏侯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手还在抖。
“我这侄儿，算的是十步往后的事。”
曹烈把缰绳扔过去。
“点兵。轻骑，星夜南下。”
江夏郡。汉津渡以北，大道上一条车辙压得很深。
商队走得不慌不忙。头一辆车挂着绸缎幌子，帘子只掀一条缝。
刘协缩在车厢里，脸上抹了一层灰黄粉，指头抠着膝上的玉带。
车外的人扮成富家少爷、婢女、赶车的家仆。
凌统拨马贴到车边，拱手。
“陛下，前面五里就是汉津渡。家父的商船停在渡头。”
“上了船进汉水，走水路直奔荆南，追兵咬不上。”
刘协把帘子推开半尺，露出半张脸。
“朕巡狩荆南，亏待不了你们。”
凌家父子是江东孙氏覆没后从刀口下爬出来的，在山野里躲了半年。
后来听说荆南四郡收留反曹的人，父子俩就投了过去。
曹植走在车侧，靴底踩得雪泥发响，隔一会就回头看一眼来路。
他是曹操的儿子。前头要去的地界，是反曹的人扎堆的地方。
刘协倚着车壁笑了一声。
“曹子建，你父亲和曹烈是奸臣。”
“你护驾这一路，是汉室的忠臣。朕记在心里。”
“等朕中兴了汉室，封你魏公。”
曹植躬身，袖子扫到雪泥。
“臣赴汤蹈火，不敢推辞。”
刘协把笑意吞回喉咙，眼皮垂了垂。
吕玲绮勒马靠近车帘，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出险地。封官许爵的话，缓一缓。”
刘协眉头拧起，帘子被他放了下去。
曹植笑得很松，手在鞍上一拍。
“水镜先生布的局，针都插不进。曹烈亲自追来，也想不到我们走荆南。”
话没落地。
后头大道上，尘雾顶起来，一层压一层。
车马全停了。有人手一松，马鞭砸在车板上。
一骑哨兵冲进来，嗓子喊破。
“曹烈亲率轻骑，跟上来了！”
“不可能。”吕玲绮的声音变了调。“水镜先生的局，怎么会被他看穿？”
刘协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手抓不住车辕。
“你们办的事！人都摸到背后了，现在怎么办！”
曹植的声音发颤，牙关磕了两下。
“曹烈的手段……给他咬住，一个都活不了。”
吕玲绮拔刀，刀背拍在车辕上，拍出一道白印。
“汉津渡就在前头。上了船，他能奈我何。走！”
车马朝渡头冲，车轮在雪泥里打出两道深沟。
后头蹄声密起来，像有人拿鼓槌砸地。
轻骑不拖辎重，四条腿越跑越快。
吕玲绮扭头。
“凌将军，先入渡头，叫你父亲带兵来接应天子！”
凌统夹马冲出去，一会就没影。
渡头的木桩已经看得见。
刘协探出头。后头铁骑一层层压上来，脸白得像纸。
曹烈那些手段一桩桩撞进他脑子里。汗从脖子里往下淌。
两只手塞在袖子里，抖得袖子跟着动。
他的眼球转到左前方，钉在曹植背上。
“吕将军。”
他嗓子破开。
“得有人拖住曹烈。把曹植掀下马。”
吕玲绮手一僵，缰绳勒得马头歪向一边。
“陛下。我应过曹植，保他一条命。”
“朕的旨意。”刘协的手拍在车板上，拍出闷响。“你敢抗旨？”
吕玲绮的背脊绷成一条直线。
“再不动手，朕落他手里，你也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铁骑已到百步内。
牙关咬得腮帮鼓起，马被她拨到曹植身边。
“吕小姐，曹烈就要——”曹植喊了半句。
人已经离了鞍。吕玲绮提着腰带把他举过头顶。
“对不住。天子有旨，我只能听。”
手一松。
曹植砸在地上，滚出几步才停。
他撑起来，抬头。刘协那队车马已经跑远。
“是我把你救出来的！你把我丢下——”
路上只剩一串蹄印，和一队越缩越小的影子。
他跪在雪泥里，两条腿软得撑不住。
五十步外。
曹烈压着缰绳，马鬃往前飞。
“世子料得一点不差。他们真要从汉津渡上船！”夏侯喊得满脸通红。
曹烈不答，缰绳往下压了压。
前头路上一个人被丢下。
“是曹植！”夏侯一眼认出。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曹烈冷笑。“活该。”
铁骑冲到跟前。
曹植抬起双手挡在眼前。
曹烈马不停，霸王戟的戟柄横抽过去。
“砰。”
牙断了几颗，血混着雪沫溅开。
人腾空翻出去，砸在冻地上，不动了。
曹烈把缰绳一提。
“这叛逆交给叔父。刘协，我去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