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降书递上来,他袖口能拧出水
曹烈把降书按在案沿,指甲盖刮过绢面,沙沙响。
他把绢子推回半寸。“赵昂这厮要降,你们怎么说?”
太史慈摘下头盔抱在臂弯,甲片碰出一串脆响。
“凉州这地界,殿下的旗子一立,马蹄都轻三分。”
“赵昂手里那点兵,四面墙都站不满。”
“他肯降,是给自己留条活路。”
帐里几位将领把手压在刀柄上点头,没人替赵昂多讨一句。
曹烈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木头发闷响。
“回去告诉他,我收了。”
信使的额头磕在毡子上,咚咚三下,退到帘外,后颈全是汗,衣领贴住皮肉。
太史慈把头盔重新扣上,系带在下巴底下勒了个结。
“不费一箭,白得一座郡城。”
“这是好事。”
曹烈把案角那盏冷茶泼进炭盆,白气扑上他的手背。
“白得的东西,才要问到底。”
傍晚,冀城四门挨个响起来。
木闩抽开,铁链滑进槽里,吊桥砸下去,河面一层薄冰裂成几块。
曹军的靴底踩过城门洞的碎石,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
城楼上的旧旗被扯下来,绳子在风里抽了两下才停。
新旗挂上去,布面鼓起来,边角抽打木杆。
街两旁的窗板一扇扇合拢,缝里露出半只眼睛。
天水郡治换了手,刀刃上没沾一点血。
入夜。
太守府的灯挂满一院,铜炉里的炭自己裂开,火星蹦到炉口的砖上。
廊下摆着酒瓮,泥封敲开,酒气往上顶。
赵昂捧着酒樽,袖口的水把绢面浸透了,指头一按一个湿印。
“臣代冀城百姓,谢殿下不杀。”
曹烈没接那樽酒,指节在樽沿上敲了三下。
“赵昂。”
“我这人有个毛病,凡事要问到底。”
“你为什么降?”
赵昂的喉结滚了一回,酒面在樽里打圈。
“魏王神武,殿下征战从无败绩。”
“下官这点本事,守不住冀城。”
“开城,是识时务。”
曹烈笑了一声,笑声很短,落在案面上。
“关东那几个州,我砍过多少世族的头。”
“天下姓族的,谁不盼我早死。”
“你赵家在天水也算一块招牌。”
“回头我找你算账,你拿什么挡?”
赵昂手一抖,酒泼出半盏,落在自己袖面上,洇开一片暗色。
他张了嘴,喉咙里没声音,肩头往上抬了一寸,又落回去。
曹烈把上半身压过来,案上的灯焰被压歪,影子横在赵昂脸上。
“还是说,你是诈降?”
赵昂绕开食案跪下去,膝头砸在砖上,闷闷一声。
“殿下息怒,下官一片诚心。”
“绝没有别的念头,请殿下明察。”
内堂的帘子掀开一条缝,缝里先伸出一只手,扶住门框。
人走出来,裙角扫过地砖,一步,又一步,不急。
她在阶前屈膝下去,额前的碎发晃了一晃。
“殿下杀的那些人,下民听过。”
“跟魏王作对的,才落到那个下场。”
“赵太守虽是天水望族,降的是真心。”
“殿下要连这点气量都不肯给,倒不像殿下了。”
灯把她半边脸照亮,另半边沉在暗处。
曹烈的目光在她脸上压了很久,手指还停在樽沿上。
“你什么人?”
赵昂忙直起腰,袍角还压在膝下。
“她叫王异,是臣未过门的妻子。”
“王异。”
曹烈把这名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指腹蹭过樽沿的缺口。
关东有人在酒桌上提过这三个字,说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把手一抬。“搬把椅子,给王小姐。”
两个亲卫抬椅过来,椅脚在砖上刮出一声长音。
赵昂退回席上,抹了一把额头,手心的汗全抹在衣襟上。
王异的指尖在袖里松开,袖口那道折痕一点点平了。
曹烈端起酒,眼睛越过酒面,落在赵昂身上。
他心里递了一句:读取赵昂,忠心几分。
后颈爬过一点凉,像有人拿冰线抽了一下。
脑子里有声音回话:读数完毕,只肯给一半。
一半。
曹烈把酒樽搁下,樽底磕出一声脆响。
他转头,把这两人的影子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看完,他眼底那层笑意收回去,只剩一片冷。
“赵昂。”
“我连打了这些天仗,骨头都散了架。”
“你这冀城,可有美人?”
赵昂的肩线垮下来,笑意从嘴角往下掉。
“府里养着几个舞姬,下官这就唤来伺候殿下。”
帘子后头,王异的指甲在掌心划了一道,掌心起了白痕。
她垂着眼,睫毛把眼底那点亮压住。
好色的人,最好对付。
曹烈把食指朝她一伸。
“不必费那个事。”
“这位王小姐,我中意。”
“就由她来。”
堂里的呼吸声全断了,廊下的风把灯吹矮半截。
王异的脸从耳根红到脖颈,手背按在膝上,指节顶得发白。
赵昂站起来,膝头撞上食案,杯盘跳了一下,酒洒在案面上。
“殿下,她跟下官有婚约。”
“下官另寻几位送来,可好?”
“那又怎样。”
曹烈袖子往案上一扫,半盘果脯翻下来,滚到砖缝里。
“我看上的,就是她。”
赵昂的手在袖里攥成拳,指缝透出红,汗从鬓角往下滴,砸在领口上。
王异抬起头,嗓子发紧。
“殿下,下民与赵太守早有婚约。”
“强人所难,传出去,殿下的名声……”
曹烈仰头笑起来,笑声撞在梁上,又落回堂里。
他把酒樽往案上一顿,酒面荡出一圈。
“我在这帮姓族的嘴里,是个杀人不要命的恶徒。”
“恶徒要什么名声。”
“我想要什么,伸手就拿。”
王异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话,手指把裙面抓出几道褶。
曹烈把身子往前一探,眼睛钉在赵昂脸上。
“赵昂,我问最后一遍。”
“这个王异,你让,还是不让?”
赵昂站着,两条腿抖得袍面起伏,汗珠砸在自己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