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这女子一句话定下杀局
马岱先回过神，往前凑了半步，靴底把陶片碾得咯吱响。
“大哥，曹烈从祁山出来，头一指就是冀城。冀城一丢，咱们前头曹操，后头是他。”
马超的肩抖了一下，牙关磕出一声。
“冀城不能丢。谁去守？”
堂里没人出声，甲叶子一片都不响，只剩下炭火噼啪。
庞德身后几个西凉将领，眼睛全钉在自己的靴尖上。
守街亭挡曹操，他们心里有底。
去冀城碰曹烈，这些人的脖子先凉了半截。
马岱也把头低下去，手指在袍角上搓。
一只手举起来，指头绷得笔直。
“末将去守冀城。”
马超转过脸。
庞德往前一步，甲叶撞出一声脆响。
“好。庞令明，这一回靠你。”
马超把手拍在他肩上，拍得很重，拍得他身子歪了半寸。
“给你一万人。我马家的命，押在冀城这道墙上。”
庞德把拳抱到额前。
“老将军待我有恩。这条命赌上，冀城守到最后一口气。”
马超吐出一口长气，肩膀落下半寸。
当夜，一万人举着火把出街亭南门，火点顺着山道一串串往下淌，照亮半坡枯草。
马岱把斗篷裹紧，又开了口。
“大哥，汉中落到曹操手里，他就能腾出手来。庞德守得住一时，咱们耗不起。”
马超的拳头收在袖里，指骨磨着指骨。
“耗不起也得耗。退一步，你我兄弟的脑袋都得挂城门口。”
马岱压低声音，热气喷在马超耳边。
“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去羌人那里借兵。”
马超的眼皮跳了一下。
“西羌王彻里吉，手里几万铁骑。他跟咱马家几十年交情，也认兄长的名字。”
马岱的呼吸粗起来。
“他肯带兵来，陇西守得住，还能反手打曹操，把关中夺回来。”
马超把兴奋压下去，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三下。
“羌人惦记凉州多少年了。请他出兵，得割几郡出去。”
“割几郡，肉疼。被曹家父子砍了脑袋，什么都没有。”
马岱把斗篷往肩上一甩。
“大丈夫能屈能伸。”
马超没答话，堂里只剩炭火噼啪，火光照得他脸上一块红一块黑。
半晌，他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碗跳起来，水泼了一案。
“行。派人去西羌，求彻里吉！”
当天午后，又一骑从街亭北门出去，马鞍后绑着油布包的求救信，鞭子抽得人一样响。
天水郡，冀城。
街面上人挤人，米铺的门板一块块往上装，铜钱在柜台上滚。
“听说了没？大魏那个世子从祁山出来了，冲咱们冀城来的。”
“那位是杀神。城破了，冀城还能剩几个活口？”
“曹烈没打过败仗。马家的救兵还在百里外，赵太守顶不住。”
郡府正堂，家仆踩着梯子往下摘彩灯，红绸一卷卷堆在阶前。
赵昂本要在这几日娶王家的小姐，喜帖都散出去了。
急报压在案上，婚期只能往后推，帖子收回来一半。
他把急报揉成一团，又摊开，纸边被捏得发毛。
“曹烈的兵离城三十里。马家的援兵，一百里外。”
他把手按在额头上，指缝里透出汗光。
“城里能拿刀的不到三千。这道城墙，拿什么挡？”
杨阜把笏板放下，往前一步。
“太守，曹烈杀世族出名。颍川荀氏，一族没剩下几个。”
“我杨家、太守的赵家，都是天水大姓。今天降他，他腾出手来，一样要算这笔账。”
“降是往刀口上撞。”
赵昂的脖颈一凉，手在袖子里攥成一团。
“不能降。可守也守不住。那只能弃城，往北退。”
“不能退。”
女子的声音从门槛外进来，硬得像一块铁。
赵昂抬头。
王异跨进门，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一道旧疤。
“冀城一丢，马将军前头曹操，后头曹烈。陇西守不住，只能退武威。”
“马将军一败，陇西就全归曹家父子。”
“到那时候，曹烈要在陇西杀世族，咱们就是圈里的羊。”
赵昂后背渗出一层汗，前襟贴住皮肉，脊沟一片凉。
杨阜把笏板捡起来，指头捏得发白。
“王小姐说得对。冀城不能落进曹烈手里。”
赵昂摊开两只手。
“城不能丢，兵不够用。就这么干看着？”
杨阜闭上嘴，眼睛落在案面的茶渍上。
王异走到案前，指尖沿着舆图上的城墙线划了一圈，指甲在纸上留下白痕。
“赵郎，我有一条计。保住冀城，还能让曹烈吃个大亏，滚出陇西。”
赵昂的腰直起来，椅子在砖上蹭了一声。
“异儿，你快说。”
她把声音压到只有三个人听得见，一句一句往外递。
杨阜听到一半，手掌拍在案上，茶碗跳了一下。
“女中张良。这条计，够狠。”
赵昂的手指在膝上搓，眉头还拧着。
“计是好计。曹烈会上钩？”
王异把袖口放下来，抖了两抖。
“他没有由头疑咱们。这钩子，他咬定了。”
“好！”
赵昂站起来，把舆图一卷，卷成一根硬筒。
“杨郡丞，你连夜北上见马将军。城里的事，交给异儿和我。”
“属下这就走。”
杨阜一拱手，袍角一掀就出了门。
黄昏，尘土从南边漫过来，把日头压成一片黄。
曹烈两万兵马踩到冀城城下，旗子一片片插进麦田，把青苗压倒。
太史慈把马鞭往城墙上一指。
“世子，城里不到三千人，赵昂不会带兵。歇一夜，明日攻城，一天拿下。”
曹烈点头，戟杆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坑。
“传令，四面下寨，把这座城围死，一只鸡也别放出去。”
号角吹起来，各营扛着木栅往四门散，木桩砸进土里咚咚响。
冀城南门轴响了一声，开了半扇。
一骑从门里冲出来，鞭子抽得急，直奔中军大旗。
那人滚下马，膝盖在碎石上磕出血，伏在地上喘。
“小人奉赵太守的命，来向大魏世子请降！”
曹烈的眉毛往上抬了半寸，手指在马鞍上敲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