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刀落人头落，他只说了两个字
王异伏在砖上，指头扣着砖缝，一口气接不上来。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歪了，光贴着地皮往这边走。
曹烈低头看她，脚下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盖住，他靴底的血在砖上印出半个脚印。
刀下去是一声闷响，把人心里那根梁拆了，更合他的胃口。
“你活不活，看你往后怎么走。”
“我顺了心，赏你一条路，也不算难。”
王异的脊背挺了一下，眼里的水光晃了晃，人往前挪了半尺，裙摆蹭着砖面沙沙地响。
她跪伏下去，额头碰在砖上，声音发哑。
“谢殿下给下民赎罪的机会。”
“下民做牛做马，报殿下不杀。”
曹烈点了下头，把手伸下去。
王异把手放上去，脸上泛红，站起来，站在他臂弯里不动。
“赵昂先关起来。”
“等西凉那帮人咬上钩，再送他上路。”
曹烈揽着人往外走，笑声从廊上一路滚到院里，檐角的铁马跟着响。
“殿下饶命——”
赵昂伏在地上，额头磕在砖上，一片血红。
燕云卫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拖过门槛，门外的枪尖排成一道，跟着他的影子晃。
两日后，冀城北边二十里。
西凉的营盘扎在坡下，火把一圈一圈，油脂滴进土里，马在桩上打喷嚏。
草叶被风压弯，露水打湿了裤脚，哨兵的靴子在土里蹭出声。
杨阜掀开帐帘进来，靴上带着泥，帘子在他背后合拢。
“庞将军，好事。”
“赵太守递了话出来，他降得干净，曹烈信他。”
“明晚动手，最合适。”
庞德把手里的短刀往案上一插，刀身抖了两下，案上的木屑跳起来。
“赵昂靠得住？”
“他手里三千人，开个城门够了。”
杨阜的手掌在案上按了一下，指头压住一张摊开的城图。
“这个机会，丢不得。”
庞德盯着火盆，眼珠不转，火苗在他瞳孔里跳，炭塌下一块，火星往上飘。
帐角堆着皮甲，散出一股酸味。
半晌，他站起来，把案上的令箭抓起一把，皮护腕在木杆上磨出一声涩响。
“传下去，明晚全军扑城，里外一起动，取曹烈的头。”
杨阜吐出一口长气，笑了，袖口在额头上蹭了一下。
次日入夜，月被云压着。
营门拉开，一万多人马出营，嘴里咬着木片，马蹄裹了布。
布条缠到蹄子上方两寸，绳结一道道系紧。
队伍贴着坡脚走，只听见布擦草叶的声，还有甲片偶尔碰出的一点轻响。
凌晨前，人马伏到冀城北门外一里。
庞德握着刀柄，指腹在缠绳上蹭来蹭去，掌心出了汗，绳上腻了一层。
刀鞘的尾在鞍上磕了一下。
门一开，一万步骑冲进去，曹军连甲都穿不齐。
“点号火。”
三柱狼烟在城头窜起来，火光把半边天顶红，松脂的焦味顺风压下来。
火苗蹿得比垛口还高。
十里内都看得见。
北门城头，曹烈一手揽着王异，眼睛望着那三柱火。
太史慈拱手，甲片响成一片。
“殿下，鱼咬钩了。”
“火是给他看的，门也是给他开的。”曹烈没把眼睛从烟上挪开。
王异捏着袖口，声音压得很低：“殿下算准了他今夜会来。”
“他不得来。”曹烈笑了一声。
曹烈偏头看赵昂。
“赵昂，今夜这一仗打完，你的功不小。”
赵昂跪在砖上，眼里冒出光，额头又往地上碰。
“罪臣不敢领功。”
“只求殿下给个机会，罪臣愿为殿下拼命。”
“你要是跟她一样，是个女人，还有几分颜色。”
“留着摆着，也算养眼。”
“可惜你不是。”
“我留你做什么。”
曹烈把王异往怀里紧了紧。
王异脸上一红，把那条胳膊挽得更死。
赵昂满头是汗，跪在那儿，嘴唇哆嗦，说不出整句。
刷的一声，龙渊剑出鞘。
剑光过去，人头落地，身子往前扑倒，血在砖上摊开一片。
王异的身子抖了一下，牙关磕了一声。
她偏开一寸，又把眼睛转回来。
这人说杀就杀，刀起刀落不带一顿。
她把自己往曹烈身上靠了靠，眼睛垂着，手指在他袖上收紧。
龙渊剑回鞘，声音很轻。
“点号火，把鱼引上来。”
城头的三柱烽烟窜起来，火舌卷着黑烟。
“都喊起来，热闹点。”
城上的兵将扯开嗓子喊，刀枪在垛口上敲，盾牌敲得咚咚响，喊声撞成一片。
有人把嗓子喊哑了，还在喊。
城门推开，吊桥砸下去，铁链哗啦一响。
北门那样子，就像被城里的人夺了门。
一里外，伏在暗处的西凉兵把手里的刀举起来。
“庞将军，赵昂应了火号，门开了。”
杨阜的嗓子都劈了。
庞德眼里全是火。
“曹烈，你从没输过，今夜我拆了这块招牌。”
他翻身上马，长刀往城门一指。
“西凉的儿郎，跟我进城！”
人马像开了闸的水，朝北门压过来。
吊桥落地，门洞黑着，庞德一马当先冲进去，门洞的砖墙还带着新灰味。
马蹄声忽然停住。
他把缰绳死死勒住，马头被扯得歪向一边，前蹄刨起一片土。
主街上一排一排黑影，弩手的阵堵死了路。
五百张连弩，箭头全对着门洞，铁机绷得发响。
弩手的鞋底在土上蹭出细响。
庞德的后背凉了一层。
这阵仗，人家早在这儿等着。
“中计了。”
“赵昂的降是假的，他从哪儿瞧出来的？”
曹军的阵往两边裂开，一匹金甲的战马走出来。
马上的年轻人把霸王戟往上抬，戟尖一指。
“庞德，我等你半宿了。”
戟尖又往前送了半尺，马打了个响鼻。
“曹烈！”
庞德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握刀的手在抖，刀尖磕在鞍上。
“这计是王异想的，一步不错。”
“他凭什么看破？”
杨阜的嘴张着，眼珠乱转，手在马脖子上摸了一把汗。
“杨阜，回头看看。”
曹烈的声音砸过来。
杨阜把脖子一点一点扭过去，喉头动了两下，没咽下口水。
城楼下悬着一颗人头，血顺着绳子往下滴，滴在土里砸出小坑。
城楼上站着王异，眼睛冷冷地垂下来看他们。
杨阜的膝盖一软，嘴里含含糊糊。
“这是……为什么……”
曹烈把霸王戟朝城门一指。
“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