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失传几百年的东西,他造了几千匹
陈仓城,夜里起了风。
军府后堂只点两盏灯,灯影在墙上晃。
曹操一手扶着酒坛往盏里倒,酒洒了半盏在袖口。
“奉孝,你说人心怎么能狠到这个地步?”
郭嘉的把盏搁下,袖子往里拢了拢。
“当年本王见她,她还在鼓上转圈,脚踝系着铃。”
“本王要纳她进门,曹家多少人跪在堂前拦。”
“本王偏不听,硬把她抬进了门。”
曹操仰头又灌一口,酒从嘴角流到胡须上。
“昂儿的尸首抬回来那天,她跪在灵前哭得比谁都响。”
“如今她连烈儿也下手。”
“本王哪一处亏待过她?”
案上的酒盏被他推得转了个圈,磕在竹简角上。
郭嘉把竹简往里挪了挪:“贪心不足,蛇要吞象。”
“贫贱富贵,挡不住那颗心。她走到今天,是自己挑的路。”
“大王再伤神,伤的是自己的骨头。”
“幸亏本王有烈儿。”
曹操把盏里的酒喝干,喉结上下滚。
“要不然,哪天睡过去,就再也睁不开眼。”
堂外脚步急,门被推开一条缝。
许褚拱手进来,甲片撞得叮响:“大王,大公子回城了。”
曹操把酒盏往案上一顿:“还等什么,请进来。”
许褚退出去,帘子没落稳,靴声已经到了阶下。
曹烈跨进门,甲上带着土。
“启禀父王,卞氏已按父王之命处死。儿臣回来复命。”
曹操亲自下阶,两手把他扶起,掌心在他肩上按了按。
“烈儿,你替你弟弟报了仇。他泉下有知,也能闭眼。”
“但愿如此。”
曹烈的下巴点了点,又拱手:“儿臣原想把曹丕押起来,等父王回邺城再问。”
“曹真提前跑回邺城递了话,两人连夜出城,往哪儿去了,没查出来。”
曹操抓过案上的酒盏,砸在砖地上,碎瓷溅到柱脚。
“这畜牲!心里没鬼,他跑什么?”
“卞氏这个毒妇,教出这么个儿子!”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只手朝门外指,指头在抖。
郭嘉上前半步:“大王息怒。”
“也亏得有大公子,才把卞氏母子的手脚揭出来。”
“真叫他们成了事,曹丕往后接下这份基业,大王的江山就得败在他手里。”
曹操的喘息慢下来,眼睛落到曹烈脸上。
他的手指在案沿敲了两下,停住。
“奉孝,取笔墨,拟诏。”
“本王今日就诏告天下,立烈儿为世子。”
堂里的臣子肩背一挺,甲片响成一片。
“大王圣明,臣这就动笔。”
郭嘉拱手,退到侧案,袖子压住纸。
“父王,儿臣——”
曹操抬手把他后半句按住,掌心落在他肩上。
“烈儿,你不必推。”
“曹家的天下,多半是你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你弟弟的仇,是你报的。”
“为父这条命,也是你从刀口上捞回来的。”
“这份基业,不传给你,还能传给谁。”
“只有你担得起这副担子。”
曹烈的喉头动了一下,拱手到额前:“儿臣领命。”
曹操笑起来,笑声把灯焰震得直跳。
天一亮,军府大堂的门大开。
夏侯渊、黄忠、颜良、赵云、张辽、郭嘉、庞统、乐进,一个不缺。
曹操坐在王位上,手边搁着印匣。
曹烈站在他左侧,身上换了世子的袍服,冠缨垂到肩。
阶下的人齐齐抬头看了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曹操朝郭嘉摆了摆手。
郭嘉出列,把诏书举到眉高,声音撞在梁上。
“大公子曹烈,战功赫赫,众望所归。”
“即日起,策封为大魏国世子,诏告天下。”
诏书合上,阶下的甲片响了一阵。
“拜见世子殿下。”
夏侯渊第一个出班,腰弯下去,盔缨扫到地。
“拜见世子殿下。”
“拜见世子殿下。”
一殿的人跟着出班,声音一层压一层。
曹烈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退回原位,手按在剑柄上。
曹操看着阶下,指头在王座扶手上轻轻点着。
“父王。”
曹烈回身拱手:“张鲁的大军正跟刘璋、刘备在阳平关咬着。”
“此时南下,取南郑,拿汉中,是现成的口子。”
“儿臣请率军南取汉中。”
“好,就依你。”
曹操把手一挥:“本王给你三万人,从斜谷南下,直取南郑。”
“儿臣遵命。”
郭嘉往前一步,袖子抖了一下。
“大王,世子用兵自然是好的。汉中跟徐州、荆州是两回事。”
“八百里秦岭横在中间,斜谷几条道,山路窄,粮车过不去。”
“粮从关中往前送,一路颠,一路耗。”
“张鲁要是死守南郑不出,粮接不上,这仗就打成空跑。”
曹操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转头看曹烈:“奉孝这话,落在实处。”
“粮一断,三万人就是三万个饿肚子的嘴。”
“父王不必挂心。”
曹烈把腰间的剑往里推了推:“打汉中的主意是儿臣出的,秦岭那道坎,儿臣早算过。”
“儿臣有法子。”
“你有法子?”
曹操的眉毛挑起来,指头在袖口上磨了两下。
堂侧的帘子动了一下,一名燕云卫进来,凑到曹烈耳边,气吹在他耳廓上。
曹烈听完,笑了一下:“父王,法子已经到了。请父王移步出城,看一眼就明白。”
曹操站起来,袍子一甩:“都跟着。”
一行人出城,往粮营去。
粮营的木栅开着,长安来的车队正往里进,车轱辘压得土路起沟。
“那是什么东西?”
“牛马?不对,那马腿是方的。”
“木头怎么还套着车?”
栅前的议论一层一层涌上来。
曹操抬头往营门看,脚步钉在原地,一口气吸进去没吐出来。
拉车的牛马是木头的。骨架是木,关节包着铁。
“烈儿,这是什么?”
曹操伸手指过去,指头点在半空。
“木牛流马。”
“木牛流马?”
曹操把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眉头拧着。
郭嘉已经挤到栅边,手掌贴在木牛的肋上。
“大王,这东西出自先秦墨家的机关术,早几百年就断了传。”
“传说它能替牛马,翻山越岭,走窄道不打滑。”
“有了它,秦岭那道坎就不算坎。”
曹操转过头:“烈儿,这就是你说的法子?”
“世上竟有这种东西。”
郭嘉又回头:“可这东西早失传了,世子从哪儿弄来的?”
曹烈咳嗽两声,把袖子理了理。
“前些日子翻旧书,翻到几行图样,照着琢磨了些日子。”
“造了几千匹,正好赶上这趟。”
他把话说到这儿就停住。
那批图纸的来路压在舌根底下,没往外吐。
“翻几页旧书,就能造出这种东西?”
郭嘉的手指在木牛背上磨着,磨得木头起了光。
“父王,事不宜迟。”
曹烈一拱手:“儿臣这就南下。”
“粮草由父王用这些木牛流马往前送,够儿臣吃到南郑城下。”
“不出一个月,儿臣把张鲁的脑袋装进匣子送回来。”
曹操的眉毛松开,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去吧,为父在这儿等你的捷报。”
曹烈翻身上马,鞭子抽在马臀上,尘土扬起来。
曹操站在营门口,望着那道尘线,手指在袖口上搓了两下。
“立烈儿为世子,把这份基业交给他,是本王这辈子办得最对的一件事。”
他抬手,把盏里的酒往地上一泼。
斜谷那个方向,扬起一线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