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城下走过的粮车,牛马是木头
汉中,南郑城,郡府。
张鲁的巴掌拍在案上,笔架跳起来,一支笔滚到砖地。
“刘璋这个蠢材,眼睛只看得见眼前三寸!”
“曹公吞天下的心思摆在那儿,马超一倒,下一个就是我跟他。”
阎圃拱手:“刘璋在益州压不住人,攻汉中是为了立威。”
杨松把袖子一抖:“有张卫将军守着阳平关,刘璋来百万兵也是白搭。”
张鲁的喘息慢了些,端起盏喝了半口。
“主公,曹操父子还屯在陈仓,迟迟不动街亭的马超,这里头有讲究。”
“属下猜他想伸手进汉中,几条谷口该添兵了。”
阎圃把话说完,退半步站定。
张鲁的眼睛往窗外扫了一眼,手指在案沿掐了一下。
“秦岭摆在北边,曹操要取汉中,得把全国的兵都拉来。”
杨松把话顶回去:“陇西还有马超盯着,他抽不出全师。”
“主公不必多虑。”
阎圃的眉头皱起,胡子抖了抖。
两个人在张鲁帐下办事,争的是谋主那把椅子。
杨松顶他,不是头一回了。
“秦岭那道天险不是摆设。曹操用兵细,不会犯这样的错。”
张鲁点头,眼睛偏向杨松那边。
杨松的下巴抬起来,眼角扫过阎圃。
堂外脚步乱,一名亲卫撞进门,膝盖磕在门槛上。
“启禀主公!魏王世子曹烈,领四万人马进了斜谷,正往汉中杀来!”
堂里静了一下,随后椅子响成一片。
张鲁的手按在案上,指头把竹简按得卷了边。
“曹操真敢动汉中?还把他那个儿子派了来?”
杨松的嘴张着,喉头上下动,一句话没接上。
“主公,曹烈用兵,天下没人拦得住。”
“不能让他出斜谷。请即刻从阳平关抽兵,堵住谷口,把他关在谷里。”
阎圃的嗓子提了起来,手掌张开又攥住。
张鲁的肩抖了一下,抬手要落令。
“主公,不能抽。”
杨松把手一横。
“阳平关能抽出来的,一万出头。这点人摆在谷口,曹烈一冲就散。”
“不如把兵都收回南郑,关起城门守。”
张鲁的手停在半空。
“杨松,你说的是什么话?”
“放他进汉中平原,险要就全丢了。”
“长安那样的城墙都没挡住他,前头的事你忘了?”
阎圃的嗓子发哑,指头点在案上。
杨松哼了一声,眼角吊起来。
“斜谷道窄,粮车走一趟,十成剩不到一成。”
“我们把仓里的粮全收进城,地里一粒不留。”
“他进了平原,抢不到粮,一个月就得往回退。”
“南郑的墙,一个月守不住?”
阎圃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他粮尽回撤,主公跟在后面掩杀,一战就能叫天下人记住主公的名。”
张鲁的眼睛亮了,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
“曹烈是再生霸王,从没输过。”
“我要是把他打回去,我张鲁这两个字,就得挂到天下人的嘴边。”
他把案一拍:“就依杨松。粮进城,兵进城,放他进来。”
杨松弯腰应下,眼角又扫了阎圃一眼。
阎圃摇了下头,胡子尖颤了颤。
斜谷道里,四万人贴着山根往南走。
山壁窄,队伍拉成一条线,旗子卷着走。
前头地势慢慢放开,两边的山也矮下去。
“世子,这谷道走不了轻骑,队伍藏不住。”
“张鲁那边,八成人已经收到信了。”
“他要是从阳平关抽兵堵口,把咱们关在谷里,这仗就难打。”
赵云的马贴近半步,声音压低。
“他不会。”
曹烈扯了下缰绳,嘴角一撇。
赵云愣了一下:“张鲁不成器,可他帐下有个阎圃,脑子不笨。”
“阎圃不会不劝他堵口。”
曹烈没答,眼睛扫了庞统一眼。
庞统笑起来,胡子抖着:“子龙将军,世子在张鲁身边埋了一颗子。”
“阎圃的话,进不了张鲁的耳朵。”
赵云的手在马鬃上抓了一把,眉头没松。
前头尘土起,太史慈的坐骑冲到近前,勒得马头扬起。
“启禀世子!斥候回来了,斜谷口一个兵都没有。”
“张鲁把兵全收回南郑,粮也收了,要坚壁清野。”
“果然。”
曹烈把缰绳往手上一绕。
赵云的眼睛睁大:“世子到底埋了什么,让他下这种昏招?”
曹烈抬了抬下巴,朝庞统那边点了点。
“锦衣卫早摸清了,张鲁帐下两个谋士,一个阎圃,一个杨松。”
“杨松的脑子不如阎圃,位子也不如,心里憋着劲要抢谋主。”
“这人手贪,瞒着张鲁拿权换钱,家里的箱子堆到房梁。”
“一月前,世子派人抬着箱子进汉中,先把杨松的嘴堵住。”
“放我们进平原、退回南郑这一套,八成是他的主意。”
赵云的手在鞍上拍了一下,甲片响。
“一月前,陈仓才刚打下来,世子就在盘算汉中了。”
曹烈把戟往前一挥:“传令,加速,出谷就围城。”
号令传下去,队伍里的脚步快起来。
三天后,最后一批人出了谷口,脚底下成了平地。
阳平关外的兵,被张鲁一道令收进了南郑。
各县仓里的粮、圈里的牲口,也被搬进城,地里扫得干净。
四万人把南郑围上,鹿角一层一层往外排。
陈仓那边,木牛流马驮着粮,一趟一趟从斜谷道过来。
围到第十五天,营里的锅还冒着气。
曹烈把令旗一摆,叫木牛流马装满粮袋,从北门城根下走一趟。
北门城头。
张鲁两手按在城垛上,脸上的肉往下坠。
“杨松,你说他粮接不上,一个月自己退。”
“半个月了,他锅里还冒热气。”
杨松的额头上挂着汗,抹了一把,手在袍子上蹭。
“属下也想不通。这个时令快到雨季,秦岭那条道更难走。”
“他的粮该断了。”
张鲁的眉头挤成一条。
“主公快看,那是什么!”
阎圃的手指向城外,嗓子破了音。
张鲁眯眼望出去,人僵在城垛后。
一匹匹木头牛马套着粮车,从城根下过,蹄子落地是木头撞石头的声音。
“那东西是木头做的,它自己在走?”
张鲁的指甲抠进砖缝,抠下一撮砖灰。
“木牛流马!”
“主公,那是先秦墨家的东西,断了几百年的传!”
阎圃的嘴唇抖着,声音发飘。
“这种东西,曹烈手上怎么会有?”
张鲁的手指抠着城垛,砖灰从指缝里落下去。
城下,号角响了一声。
这一声不是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