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他推开所有人,自己举起了破城锤
涪城县府大堂,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响。
刘备坐在上头,眼下两块青影,手里那条布巾被他拧成一股,水顺着指缝滴。
“曹操不追,一步一营,已经踩进成都平原。”
“涪城就在他嘴边。谁有法子?”
法正低着头,袍角被他自己捻得起了毛。
司马徽摇了摇脑袋,摇完把眼睛合上。
刘备一拳砸在扶手上,木头裂了一道缝,木刺扎进虎口,他没拔。
“父王,还剩一条路。”刘封出列,一拱手。
“说。”
“去南中,找孟获借兵。让他带蛮军北上,先把江州那八万魏军打烂。”
“南路一破,蛮军会同南边四万人掉头北上,赶到涪城,才挡得住曹操的刀。”
刘备身子一震,抬起眼。
法正皱眉:“孟获胃口大得很,凭一句话就替你北上?世子这算盘拨得太顺。”
“我这法子不是万全。”刘封眼睛盯回去,“你法孝直有必胜的招?”
法正张了张嘴,没出声。
“父皇。”刘封掀起袍子跪下,膝盖砸在砖上,“只剩一线,也得试。儿臣愿往南中。”
刘备搓了半天手指,把胸口那口气吐干净,拂手:“去吧。事不宜迟,封儿速行。”
“儿臣领命。”
刘封退出去,门轴响了一声,背后一层汗把衣料贴在脊上。
台阶下,马谡早站在阴影里。
两人对了个眼,一前一后拐出县府。
“幼常,除了背弃父王,我真没别的路?”刘封声音压得很低。
这条借兵的名头、逃出刘备手心往南中去的路,是马谡给他铺的。
“曹烈用兵,剑阁在,蜀王还能翻盘。”
“剑阁没了,成都守不住。”
“殿下不走,就是陪着一块儿埋。”
“你说的我懂。”刘封扯了扯嘴角,扯不动,“他终究是我父皇。”
“在蜀王眼里,殿下是养子。刘禅才是亲生的。”
“府里眼线递的话:江州丢的那天,蜀王大怒,说要废了殿下的世子位。”
刘封的拳头一下攥紧,指节顶得皮发白。
风把他鬓角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拨。
“他不念父子情。”刘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就别怪我。”
他翻身上马,鞭子抽在马臀上,蹄声一路撞出城门。
两天后,曹操十万大军压到涪城,营盘一圈一圈扎开。
隔天,曹烈从江油赶到,父子合在一处。
皇帐里摆酒,火把烧得噼啪响。
“偷渡阴平,把剑阁那道天险变成摆设。古往今来用兵的奇,没人比得过你这一手。”曹操举起玉杯。
曹烈也不推,仰头干了。
父子对着笑,笑得帐布往外鼓。
“大耳贼缩进涪城,东西两座犄角营护着。你说,怎么砸?”曹操放下杯子。
“剑阁一丢,蜀军心气塌到底,一碰就散。”
“兵比咱们少,气比咱们弱。”
“不绕圈子,不设套。拿兵力硬砸。”
“好!”曹操一掌拍在案上,“众将听令。”
张辽、黄忠、颜良、文丑、夏侯渊、曹洪,一个个站起来,甲片碰得乱响。
“烈儿,兵怎么调,你来说。”曹操把令箭推过去。
曹烈起身,扫了一圈:“夏侯渊、文丑。”
“臣在。”
“带三万,明早攻左营。营不破,不许收兵。”
两支令箭砸在案面上。
“颜良、曹洪。”
“臣在。”
“三万,攻右营。”
“领命。”
“张辽、黄忠,随我压中军。明早烽火一起,从正面踏进涪城。”
“得令。”
曹烈把最后一句撂在帐里:“明日午时,城头喝酒。谁先到,谁先喝。”
帐里吼声撞得梁柱发颤。
天还黑着,魏军就出了营。
涪城北门外,曹烈勒马,眼睛钉在城头。
身后四万人站着,刀尖朝前,一声不吭。
东边泛白。
“点烽火。”
号令下去,后头高地上狼烟拔起来,十里外看得清清楚楚。
曹烈戟尖一指:“踏碎涪城!”
“踏碎涪城!”
“逮住刘备!”
四万人吼出来,天边那点白光都抖了。
号角拉长,像刀划开布。
四万人从灰里涌出去,贴着北门一线压上来。
左右两路同时动手,十万人的钳子一起收。
涪城行宫里,刘备刚合眼。
剑阁丢了以后,他夜夜睁眼到天亮,今夜才迷糊过去。
“大王!魏军上来了!”法正在殿外喊,嗓子破得不成样。
刘备从榻上弹起来,光着一只脚冲到门口。
“多少?”
“三路齐攻,涪城和两座偏营一起打!”
刘备下台阶时脚底一滑,肩膀撞在门框上。
衣甲没穿齐,他翻身上马,鞭子往北门抽。
黄权、司马徽一干人跟在后头跑。
“多少兵?”刘备在马上回头。
“张将军回报,魏军倾巢而出,十万全压上来了。”法正喘着气。
刘备后脊一凉,牙关磕了一下。
“传令,死守。退一步的,斩。”
北门城楼上,他探头往下一看,手指抠进垛口的砖缝。
晨光底下,黑压压的人贴地皮推过来,看不到边。
东西两头,两座偏营也被同样的黑淹住。
壕桥架上护城河,云梯一根接一根竖起来,人往上叠。
“主攻在北门!”法正咬着牙,“这儿塌了,全完。”
“能拿刀的,全给本王赶上来!”
近万蜀兵被赶鸭子上城,腿肚子打颤。
箭往下泼,石头往下砸,云梯上的魏兵一排一排掉。
后头的又爬上来。
张任在城头来回跑,嗓子喊到没声,一回回把登城的魏兵砍下去。
太阳升高,墙根下的尸体堆起厚厚一层,血顺墙缝往下淌。
魏军越打越凶,攻势不见收。
百步外,曹烈盯着城头,腮帮子绷紧。
箭网罩着北门上空,他的兵还在往前顶。
“该我了。”他把戟往马鞍上一磕,“白袍军,跟我破门。”
话音没落,他连人带马冲出去,像一道金色的火贴着地跑。
三千白袍军跟在后头,甲片撞得叮当乱响。
四万中军全部压上。神臂营的箭不落空,冒头的蜀兵成片往下掉。
“轰!”
“轰!”
破城锤撞在大门上,声音闷得人耳朵发麻。
城头被撕开七八处口子,两边的人贴在一起砍。
“大王!顶不住了!”张任跑过来,脸上全是血。
刘备脸扭得变了形:“蜀国头一号的猛将,挡不住曹贼,这脸往哪搁?”
张任脖子一下涨红,把刀往城垛上一磕。
“蜀中儿郎,跟我死守!城在,人就在!”
“大王,得留一条退路。”法正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退?”刘备转过头,“再退就是成都!”
法正嘴张开,合不拢。
刘备一拳砸在城垛上,砖屑崩到手背:“涪城不能丢。人拼光了,也得守。”
城门下,曹烈杀到破城锤边。
几百个魏兵抱着木杆,撞了十几下,门只裂开一条细缝。
“都闪开,我自己来。”
他翻身下马,站到锤后,两手一搭木杆。
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脖子。
“给我开!”
锤头带着风撞上去。
“轰——”
门上的裂纹一下撕开半尺。
“再来!”
第二下,木屑飞了满天。
“咔!”
门板破出一个洞,晨光从洞里穿进来。
第三下,曹烈吼得像龙,骨节响成一片。
破城锤擦着风声砸上去。
“咔嚓——”
涪城北门四分五裂,门板朝里倒,砸起一片土。
烟里,曹烈提戟跨过门槛,抬头先看见的不是蜀兵。
城楼上,刘备半张脸贴在垛口后头,正往下看。
“刘备。”他把戟往上一指,“庆功酒,我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