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江油丢了,曹烈长了翅膀不成
剑阁关城,军府大堂里酒碗撞得脆响。
刘备一只手掌压着案沿,碗里汤水晃出一圈圈纹,牙全露在外头。
曹操的兵填在关下几回,石头砌的剑阁没掉一块。
“曹操父子把兵马拉到百万,也别想在这关底下扎住脚。”刘备把碗举过眉。
法正蘸了酒在案面画线:“守着。等他粮车空了,马瘦了,人往回缩,咱们跟着后脚跟撵。”
黄权拱手,袖口扫得烛火一歪:“顺手把汉中一块儿收回来。”
酒碗又满了一圈,张任把刀横在膝上,笑得刀鞘直跳。
“等他退兵,咱们跟在后头掩杀,少说咬下他半个营。”法正把盏往案上一墩。
一屋子人笑,房梁上的灰往下掉。
门被撞开,王累一头栽进来,甲叶没系齐,一走一响,脸上还挂着土。
他膝盖在门槛上磕出声:“大王——江油没了!”
半碗酒泼在刘备袖子上,他没管。
“你说什么?”
法正手里的盏扣在案上,酒顺桌沿滴到靴面。司马徽捋胡子的手停在半道。
角落里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江油在哪儿。
“图!把图抬来!”
两个亲卫抬着绢图进来,摊在地上。刘备跪下去,膝盖压住图角,手指一寸一寸摸,摸到剑阁侧后那个小点。
指尖发僵。
他把手指在图上来回抹了三遍,那个小点还在剑阁背后。
江油在剑阁背后。魏军没走关门,魏军绕过去了,脚已经踩进成都平原。
“哪员将破的城?”刘备的嗓子劈了。
王累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响:“魏国太子,曹烈。”
“江油到剑阁,脚程三天。”法正的手指在图上量一量,指甲刮得绢面发响。
“翻山带了多少人?”刘备问。
“听说是轻装,锅都没背。”王累答。
堂里没人咳一声。
刘备手背上浮起一层冷汗,烛光一照,亮得扎眼。张任的刀鞘磕着地砖,磕出细响。
“他长了翅膀?”刘备嘴唇哆嗦。
司马徽摇头,胡子扫过衣襟。
“他若真从半空落下来,倒也罢了。”黄权把胡子揪在手里。
法正猛地拍大腿,靴底在砖上连跺两下:“阴平小道!他走的是阴平小道!”
“一头在阴平,一头搭江油,是条老路。”
“剑阁道通了以后,那路就荒了,草比人高。”
“蜀中本地人,十个里挑不出一个说得清它怎么拐。”
司马徽把袖子拢好,眼皮往下垂:“路荒了,人心也荒了。”
刘备整个人往椅背上贴,脊梁一节一节凉。
他这蜀王,认自家后院的路,认不过一个从北边打进来的人。
“江油有王平镇着,怎么丢的?”张任把刀往地上一杵。
“王平手里有五千人。”他的嗓子低了半截。
王累腮帮子鼓起来,牙咬得咯吱响:“王平打不过,见风头不对,开了城门降了。”
刘备一掌拍在案几上,酒盏弹起来,滚到地上转圈。
“养出来的狗,回头咬本王的手!”
堂里骂声乱成一片。黄权把袖子甩开,张任的刀柄在砖上敲了七八下。
“那狗东西的家眷还在成都!”有人把碗砸在地上。
“押起来。”刘备的手在案上抓了一把。
司马徽站直,声音压得低:“木已成舟。”
“江油没了,剑阁再守,涪城一丢,后脖子就被人掐住。”
“弃关,退涪城。”
“剑阁一让,拿什么挡曹操父子?”刘备攥着案沿,指节泛白。
“手里这几万人,先留住。”司马徽把袖子往下一垂。
刘备摆摆手,手在袖子里抖:“传令,弃关,往涪城退。”
旗子一落,堂里嗡嗡的声音全瘪了。
法正忽然笑出声:“大王,关不能白送。臣有计,能把曹操磕掉一口牙。”
“说。”
“咱们往南撤,曹操必追。剑阁往南地势渐平,沟坎多,正好埋人。”
“佯退,把他引进来,一口吞掉。”
刘备手掌在图面上按了按,眼里又聚起光:“孝直这计,好。就这么办。”
夜里号令传下,各军弃关南行。
关上的火把一路往下撤,队伍在坡道上拖成长线,没人说话,只有甲叶互相磨。
刘备又添一道令:盔甲、锅、旗子,一路往道上扔,扔得越乱越好。
剑阁北边,魏营。
刘备前脚走,江油的战报后脚就送到曹操手上。
曹操把纸抖了两抖,挥军上关。
关门大敞,风穿门洞,呜呜地响。
一个兵没折,剑阁换了旗。
他伸手摸垛口的砖,砖缝里还夹着蜀军留下的半截箭杆。
曹操站在关城上,南边的山一层压一层铺到天边,他一手按住垛口,肩膀笑得直抖。
关门一开,成都的门板就被踹掉半边。
再往南全是平地。平地上,大耳贼拿什么挡铁骑?
“陛下,轻骑追!把那大耳贼按死在道上!”夏侯渊的靴底在砖面上蹭出声。
曹洪也抢上前:“斥候回话,南边一路全是扔下的甲,蜀军跑散了。”
曹操把两人按回去,转头看郭嘉。
郭嘉从袖里摸出个锦囊:“太子临行前留的,说到这一天再拆。”
曹操捏开锦囊封口,纸上字瘦硬,一笔一笔像刀刻。
上头写:刘备弃关,会扔甲装散,勾父皇轻骑去追。莫追,一步一步往南挪。
曹操把纸举到眼前,又放低,笑出了声:“烈儿连大耳贼的脚往哪儿迈都算好了。”
纸条传到众将手里,一圈人看完,喉头一个接一个往下动。
夏侯渊把纸递回去,手指在空里戳了戳,话没出来。
“江油那一脚,踩在蜀人的腰眼上。”张辽把纸折好,双手递回。
曹操一挥手:“出关。慢走,一步一营。”
十万魏军开出剑阁,往南挪,挪一步扎一处营。
曹操走在中间,马不快,隔一段就叫人停下来垒土。
南边几百里,破甲铺了一路,扔下的旗子被风卷起来,滚进沟里糊满泥。
刘备等了一天,又等一天,后头连个马蹄声都没等到。
“追兵呢?”刘备把缰绳攥在手心。
斥候脑袋磕在土里:“回大王,魏军扎着营往南挪。”
缰绳从刘备手里滑下去,他把最后这点退路退干净了。
涪城往南,就是成都。
涪城的门洞在前头。刘备翻身下马,腿一软,扶住门框才站住。
“大王,还退吗?”黄权追上来问。
“不退。”刘备抬头往北,“再退,本王就退进成都城里去。”
北边地平线上,营帐的黑影压过来,一层,又一层。